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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曾爱过你我自己骗自己  三个人走过几条小街,来到闹市中心,见街左有一家红砖墙绿色瓦三层大厦的酒楼。酒楼最下层的大门口,横挂着一块黑漆金字大招牌,上写着:“杏花村”三字。二层楼上窗口处,还排出望竿,挂着酒旗,漾在空中飘扬!三个人赶了一上午的路程,腹中早就在饿肠辘辘,易兰芝一见杏花村房屋富丽精致,招牌风雅,心想,店中酒饭一定也是味美可口。忙微笑着瞟了蓝剑虹一眼,道:“杏花村房屋精致,吃的东西想必也会很精美,我们何不在这里打尖,然后再兼程赶路如何?”易兰芝所说的话,蓝剑虹无不百依百顺,点头一笑,答道:“只要芝妹你喜欢,我无不从命!”说完呵呵一笑,领先向杏花村走去。杏花村是南平县城中一家最大的酒楼,面临大街,登三楼可望城外那隐隐青山,悠悠白云!由于杏花村的地址适中,所卖的酒饭又精美异常,故开业十余年以来,总是顾客如云,大有座上客常满,樽中酒不空的盛况。蓝剑虹带着易兰芝、张啸天二人,直登三楼,果然是景美酒香,有不少士绅阔少,在饮酒卖醉,真是高明满座。蓝剑虹选了一个临街窗口的桌子,三人坐下,酒保见一双秀丽少年男女,衣着华丽,而且都带着长剑,知道不是吃镖行饭的镖头,就是绿林豪杰,自是不敢怠慢,但见张啸天这骇人长像,这冷的大雪天,仅下身穿条短裤,裤上围块丝布,身背牛筋巨弓,腰插雕翎长箭,与这对美秀少年男女,坐在一起,实在是有些不相配合。但开酒店的人,只管自己卖酒,哪管得许多,虽全都对张啸天投以奇异眼光,就没有人敢问声什么!酒保请蓝小侠点过几样精美菜肴,一壶绍酒,哈哈腰迳自退下。不多时店小二端来了美酒佳肴,易兰芝玉指持壶,先替蓝剑虹、张啸天二人各斟满了一杯酒,然后自己也斟了一杯,二人对坐长饮,蓝小侠不时俊目流波,向酒楼内及街上不停打量,看是否有可疑人物。就在三人酒酣用饭之际,怒闻二楼传上来一阵轻娇啼哭之声!黑湖山怪张啸天性情焦燥,且一向不忍听女人凄哭之声,突然有女人哭声传上三楼,怒火顿炽,忍不住一拳击在桌子上,只震得满桌杯盘,跳起两三寸高。店小二闻声,慌忙跑了过来,见张啸天气愤愤的,连连哈腰,笑道:“小店招待不周,这里向爷赔罪了,爷要什么请尽管吩咐,立刻送上就是!”张啸天面色有如寒铁,沉声喝道:“咱们酒醉饭饱,什么也不要,只是,我要问你,青天白日你酒楼中何来妇人哭声?”店小二呵呵一笑,道:“爷,原来你是为了这个,这是一双从外乡流落在此地卖唱的父女!小的去赶他们走就是。”小二话说完,转身就走,随一声凄叹后没头没尾的唱道:“……几多高楼饮美酒……几多流落在街头……”唱完又是一叹,道:“这双父女也实在太可怜了!”蓝剑虹天性善良,听小二所说的话,知道这双父女定有困难之处,顿起恻隐之心,忙喝声:“伙计转来!”小二闻喝,哪敢不从,忙又转回身,向剑虹面前走去,正待说话。蓝剑虹已先开口,道:“劳你去把这双父女叫上楼来。”店小二领命下楼,不多时,带上来一老一小,前面走着的老头,年若六旬左右,花白胡须,衣衫褴褛,右手拿串拍板,老者后面跟着一个廿一二岁的妇人,虽无动人容貌。但也有几分姿色。那妇人一边走一边拭擦着眼泪,跟在老者身后,向蓝剑虹等走来。走近桌前,老者向蓝剑虹等躬身一揖,少妇也随着深深的道了三个万福。蓝剑虹赶忙离坐还礼,笑道:“老丈府上哪里?令媛何以在此酒楼啼哭?可否见告。”老者用一双失神的眼,望了酒楼周围一下,然后落在剑虹面上,低声道:“老儿有苦不敢言,怕的是激怒了三太爷,惹来杀身之祸!”张啸天一听,怒目圆睁,喝道:“你这老儿,多不受抬举,我们公子叫你来问话,定有好处,你尽管直说无妨,有什么事情,我老张一手替你担当,怕个什么……”老者见他们三人全是武林中人打扮,且说话浩气凌云,知道他们是锄奸扶弱的江湖豪侠,这才放下心。老者凄声说道:“老儿姓刘原本是河南开封府人,一年前,家遭回禄,不得已带着妻女前来高平投亲,不想亲戚在三年前就搬移陕西去了,一急之下,老妻旧病复发身故客栈中,父女两人在此举目无亲,到哪里去讨这笔棺木埋葬费用。”不想本地有一位马三太爷,见小女翠莲尚有几分姿色,愿出二十两银子,安葬老妻,但要小女作妾!“老朽心想,老妻陈尸客栈,尸骨待殓,迫不得已,只好忍痛割爱,将小女送至马家,换来廿两银子埋葬亡妻,没想到……。”老者说到这里,已泣不成声!实在无法再说下去……。翠莲忙擦了擦眼泪接道:“没想到奴至马家,未及三月,马三太爷的发妻徐氏,从娘家回来,得知情形,将奴一顿毒打,剥去全身衣服,将奴赶了出来。”“马三太爷,见花了廿两银子,只买得奴三个月身体,心有不甘,找着父亲要退回廿两白银,限期九个月,逾期不能还清银子,定要制我父女于死地。”“父亲年高无力,奴又是个女儿家,加以马三太爷有钱有势,高平县城,无论官民见了他,都得向他拱拱手,叫声马三太爷!”“我们父女两人,一日三餐都不能到手,哪来廿两银子还他,好在奴小时候,父亲教会了我一些小调儿,迫不得已,只好父女两人在城中各酒楼卖唱,每日所得,大部分还他,只留少许,父女两糊口度日。”“廿两银子,现已还了他十五两,尚有五两没还,可是明天就是九个月限期届日,明日若交不出五两银子,我父女俩,定会被马三太爷活活打死!”“在无法可想之下,奴只是急得痛哭,不想触犯了相公小姐及这位英雄,望乞恕罪,求高抬贵手,放过我们可怜的父女……。”翠莲接着把他们父女两人的悲惨遭遇说完,也是热泪婆娑,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了。蓝剑虹虽然没有流出眼泪,但俊目中已略现泪光,心想,人间会有这等惨事,高平城中竟有这样的恶霸,武林中人,生平之志,就是锄强扶弱,除害地方,这个姓马的,我一定要给他点教训。蓝剑虹俯首沉思,正想至此,忽又听到另一个女人凄凄娇泣。猛抬头,见坐在自己对面的师妹易兰芝,双臂伏在桌上,秀面埋在臂中,不住凄泣,一双秀肩因哭得凄切而微微震动。蓝剑虹知道她是听了这篇人间惨事,致痛洒同情之泪!是以,只说了声:“芝妹,别再哭了!”回头问翠莲道:“莲姑娘,那马三太爷住在哪里,做的是什么生意,请见告。”翠莲点点头,答道:“环城老街那卖肉的马屠夫,就是三太爷!”翠莲的话声一落,忽然张啸天纵声一阵大笑,气发丹田,声如龙吟,震的杏花村酒楼屋瓦,格格作响,只吓得刘氏父女及在坐吃喝的群客,无不面上变色,心惊不止!张啸天一阵笑过,沉声喝道:“呸!我道是个什么了不起的马三太爷,原来是个杀堵的屠夫,刘老儿!别再哭啦,让俺老张去替你出了这口气!”说话中,双手一按桌面,人已站在离蓝剑虹等五尺开外,一转身,就想往楼下奔去。蓝剑虹做事,一向谨慎,怕黑湖山怪此去惹祸,忙微点足尖,人已捷若风飘,拦住张啸天的去路,低声道:“啸天,刘老丈父女未先离开高平城,我们怎能轻举妄动,再说你去时也只能给那姓马的皮肉上一些教训,决不能闹出人命,替自己惹来麻烦……”语毕,一使眼色,带着张啸天归回原位。蓝小侠重新坐下,俊目流波,向厅中群客扫了一眼,轻声对刘老头道:“老丈,马三太爷的五两银子,你不需还了,晚辈这里送你三十两白银,做路费盘缠,速备车离高平回河南开封府去,剩下的可做点小买卖,使你父女二人得以糊口。”说完话在包袱中取出三十两白银,双手捧着交与刘老头。刘老一怔,哪里敢接受,抖着嘴唇正想说话,忽闻张啸天喝道:“你这老儿,也真是不识抬举,俺相公给你银子,你尽管收下决不会像姓马的那样,要你退还,快拿着吧!还噜嗦个什么?你不着急,俺老张可不能忍啦!”刘老头听他一喝,只好流着热泪,抖着双手,接过剑虹手中的卅两银子,放入怀中,赶快一拉翠莲,双双拜倒地下,道:“相公救命之恩,老儿父女至死不忘,敢请相公赐告尊姓大名……”刘老头话未说完,蓝剑虹慌忙离坐,双手扶起刘氏父女道:“偶伸援手,且区区银子,算得了什么?老丈这样一来,反而折煞晚辈了!至于晚辈的姓名么?我暂不能奉告,老丈这里就请速离高平吧?迟了恐生意外……”刘老头见人家不肯告以姓名,知道他们江湖中侠义人,做了善事,不愿留名,也就不便再说什么?只好拉着女儿翠莲,向蓝剑虹、兰芝、啸天各人行了礼,转身下楼,刘翠莲临到楼口,忽转过秀面,双目含情脉脉深深地盯了剑虹一眼,随父亲走下楼去。三楼上的酒客,总不下四五十人之多,适才听张啸天一阵纵声大笑,以及看到剑虹、啸天二人离坐时那奇快的身法,知道他们三个人都是武林中难惹的人物,早已全都相顾愕然,无一人敢哼一声!现在又见蓝剑虹送那老头白银三十两,命他离高平,则更是惊得全部面上变色,哑然无言!刘老头父女走后,若过了一个多时辰,群客也都吃完酒饭渐渐散去,蓝剑虹心中暗里一盘算,刘老头父女,此时大概已离了高平县城了。这才对张啸天笑道:“啸天,现在你去找那姓马的吧!但千万记着,不要闹出人命!”  崆峒派在江湖中的所作所为,沈静容了如指掌,赤灵道人的行为早为静容所不满,但碍于贾云亭是抚育自己长大的恩师,只是敢怒而不敢言而已!蓝剑虹身怀绝技,加以他浩气干云,将来仗剑江湖和恩师为敌,扫荡崆峒自是预料中之事。姑娘究竟智慧超人,一听蓝剑虹最后所说的这番话,已知他去青阳峰的目的!但难在自己一见蓝剑虹之后,一颗芳心就起了一种极微妙的感觉,好像事事都怕剑虹吃亏,所以她要和毒杖君翁魏泰诚交手,和用柳叶飞刀击伤邱老二,挥散自己派中的数十名高手,都是因为她对蓝剑虹一见倾心所至……。是以,蓝剑虹最后的一段话,她不但没有恨意,反涌出一股热泪,凄然道:“蓝相公,青阳峰虽然是铜墙铁壁,但有我在,却没有敢动你一毫一发……到时候……妾定在深闺置酒……给相公你……洗尘接风……”语毕,双目含情脉脉,深深的盯了剑虹一眼,然后向李小红一使眼色,主仆二人,同时娇躯一转,但见人影闪动,直跃起三丈多高,越墙向西北夜空飞去,刹那问消失在残月晓空中!蓝剑虹一回头,见易兰芝满面不悦,不由得吃了一惊,急道:“芝妹,你怎么啦?”易兰芝一嘟小嘴。道:“要走就让人家走,何必还和她多噜嗦!她说些什么呀?”蓝剑虹这才嘘了口气,道:“人家帮了我们忙,在情理上我们要向人家说几句感谢的话。”易兰芝道:“恐怕不单是感谢人家吧?”剑虹道:“我要她带信她的师父,说我们不久要去青阳峰!”易兰芝道:“什么她她她的,她得多甜呀!”蓝剑虹摇头一声轻叹!道:“芝妹,你怎么这样小孩子气呢!”飞刀圣手郭昭民怕他二人因此而闹得不愉快,忙上前劝道:“好啦,好啦,剑虹贤侄少说一句就是了。”这样易兰芝才似乎心里舒服了些,面露和色,俏目瞟了剑虹一眼,带着胜利的微笑,回到房间中。这时天已大亮,众人随在易兰芝身后,回进房中,经过一番紧急计议,剑虹母亲白蝶娘子蓝晓霞,由郭昭民陪伴着返回太原府,重建鸿运镖局。蓝剑虹带着易兰芝、张啸天先赴五台山,大佛寺去找天童禅师郑嘉荣,将晓霞信物交与禅师,再向老禅师求助,然后迳赴崆峒山青阳峰紫霞宫,捣毁魔窟,报雪亲仇,匡扶武林杀劫,追寻十九株金龙参!大事既然决定,店伙计送来早餐,几人匆匆吃了些饭菜,随由郭昭民清了店银,蓝剑虹即拜别母亲,母子二人又抱头痛哭了一阵,然后拜谢郭昭民照顾娘亲之恩,随带着易兰芝、张啸天出了兴隆客栈,离米灵镇,迳往入晋东官道奔去!蓝剑虹等人走后,郭昭民伴着蓝晓霞,返回太原府,重建鸿运镖局暂按下不提。且说蓝剑虹、易兰芝、张啸天三人离了米灵镇,迳赴五台山。五台山在晋东,五台县西北若百余里处,山势雄伟,连绵数百里,山中不但古木参天,奇峰林立,且深崖大泽到处都是,有许多地方,是人迹罕至之处,这些地方盘踞着不少毒蛇猛兽。那大佛寺,就在五台山东北端千峰环抱中的天龙峰上……。由于十九株金龙参,掀起的武林滔天大波,蓝剑虹的行踪,已为许多奇人异士所注意。是以,蓝剑虹对自己的行动,也很谨慎,就怕招惹麻烦,至误了自己的大事。蓝剑虹、易兰芝、张啸天,晓行夜宿,一连走了四五天,已出豫北,来到晋南的高平县。高平县由于位处出晋入豫的官道,故百货辐辏,商店林立,人口稠密,热闹非常,为晋南最大最繁华的城市之一。这天蓝剑虹等人,到达高平县,正是晌午时候,三人并肩进城,由于黑湖山怪张啸天身躯高大,长像恶怪,引起街上许多行人注目,而且身后还跟了一群小孩,有的圆瞪着一双小眼睛奇异地望着张啸天,有的向他做做鬼脸,状至滑稽,引得蓝剑虹、易兰芝不住暗笑!  刁捕头被鞭风逼得连连后退,不由得激发了他的凶性,大吼一声!厚背鬼头刀展开卅多年苦练火候,滚滚化一团白光,疯虎盘猛攻过来。他手下四个捕头,见总捕头和人家拚上了老命,也各舞兵刃,涌了上来,将啸天团团围住,顷刻间环城老街口,一片刀光鞭影,看热闹的人,也将一个街口围得水泄不通。张啸天原本就性情暴躁,这时又见五个人围着他死命狠攻,不禁怒火更炽,大吼一声,长鞭施出师父赤发魔女所传的绝学,“降龙伏虎”鞭法。刹那间冷风四起,鞭光如浪涛骇电,卷地雷鸣,日光下,灼灼闪光。刁总捕头和手下的四个捕头,不要说还手招架,简直已看不出他的人影了!蓦闻惨叫两声!张啸天陡的鞭光一缓,不禁大吃一惊,见被自己伏龙钢鞭打死的,正是刁总捕头,和另一年青捕头。刁捕头身子被鞭截为两断,另一个则被扫断了脑袋,身手异处!剩下的三个捕头,见张啸天的鞭势缓了下来,用尽平生所学,各人猛攻了两三招,将黑湖山怪逼退五六尺远,乘机跃出战圈,见总捕头已死,哪里还敢再战,掉头就往衙门中跑去,以求救兵。张啸天见五个捕头,两死三逃,自己也就不敢怠慢,手拖伏虎钢鞭,迳往杏花村酒楼跑去。再说蓝剑虹、易兰芝二人,在杏花村等候张啸天,见他去了这久时间,尚未见返回,正在犯疑,莫非出了什么事情?蓦闻街上一阵人声沸腾,蓝剑虹情知不妙,忙离坐探头窗外一望,不禁悚然一惊!只见张啸天手拖长鞭,迳往杏花村酒楼奔来,他身后跟随着一大群百姓,喊叫喧天。蓝剑虹向易兰芝一使眼色,赶忙各人背上行囊宝剑,剑虹从怀中抓出一锭银子,放在桌上,算是酒饭钱,忙往楼下奔去!二人刚奔出杏花村大门,黑湖山怪张啸天,已经奔近眼前,急急说道:“蓝公子,啸天该死,不但将马三太爷夫妇打死,且打死了衙门中的总捕头和一个小捕头,咱们快走吧!”事情弄到这样地步,蓝剑虹也无可奈何?只好狼狈的瞪他一眼,说声:“快走,逃出城去再作打算吧!”蓝剑虹话声一落,人已跃至街心,领先往高平县城北门奔去,易兰芝、张啸天随跟身后。三人一紧脚力,健步如飞,刚出北门忽闻身后,响起一阵人声呐喊。蓝剑虹回身一望,悚然一惊,只见城内尘土扬处,一队官兵追来。他忙轻声道:“后面有大队官兵追来,我们快展轻功向小路逃走,记着向北行就是。”易兰芝、张啸天闻言,同地回头一望,果见一队官兵各持兵刃,向自己三人追来,忙遵剑虹指示,各展轻功,闪入官道左侧的小路,如飞往北而去!三人一口气奔了廿余里,才找一个僻静处的矮林林中坐下,蓝剑虹命张啸天在高平城中,打死马三爷夫妇及两名捕头的事情经过说了出来。张啸天虽然心中有些畏惧剑虹,但又不能不说,只好对如何找到马三,如何打死他们夫妇,如何碰上五个捕头,然后怎样交上手,自己如何用降龙伏龙鞭法打死两名捕头的经过,删烦择简的说了一遍。只气得蓝剑虹俊面发青,喝道:“打死官军既成为朝廷重犯,今后若再如此鲁蛮,我当不客气了!”张啸天忙一躬身,连连称是!蓝剑虹仰首一望,只见红日西沉,夜幕将合,再四周一打量,上下数里路没有人家,今晚到哪里去安歇呢?想至此不禁摇头一声轻叹!易兰芝道:“师哥,你说官兵是不是会再追来?”蓝剑虹剑眉一扬,道:“他们追了一阵,见追不到我们,一定回头去了,不过这里上下数里没有人家,今夜我们到哪里去安歇,还是走一程吧!”张啸天、易兰芝自无异议,于是,三人又起程在小路急奔而去。三人走若顿饭工夫,忽闻后面追兵呐喊之声,又隐隐传来,蓝剑虹等,惶急万分。就在这时,突听易兰芝叫道:“师哥,你看!”蓝小侠、张啸天忙止步,循兰芝手指望去,只见前面不远处双峰交错的山坡内,有三间茅屋。蓝剑虹一见茅屋心中大喜,忙道:“我们赶快到那茅屋去,一方面可躲追兵,一方面也可借宿一夜。”三人一紧脚力,何需片刻工夫,已近茅屋,屋前一块小小的广场上,有一位年若五十农夫模样的老者,正在地下操作。蓝剑虹忙上前施礼,说道:“老伯,后面官兵追来,求借一个地方给我们躲躲。”那老者似未听到,仍旧用锄头在锄他的土,蓝剑虹只好上前一步,重新又是躬身一揖,再一次求告。老者蓦的一抬头,双目有若两道冷电,向蓝剑虹、易蓝芝、张啸天三人,从头至脚,打量一番,但脸色却仍沉冷,毫无笑意。蓝剑虹等人,见老者目光若电,陡的一怔,剑虹本想再问他几句话。忽闻屋后山坡树丛中,传来一阵笛声,一个骑牛牧童,从林木深处,转了出来,至老者跟前,翻身下了牛背,一双美目,不住的向蓝剑虹、易兰芝、张啸天三人打量。少年牧童年纪大若十六七岁,生得剑眉朗目,玉鼻朱唇,虽然只是穿一套农家粗布衣服,但看上去俊美中另透出一股逼人英气!蓝剑虹,见这牧童的英姿不凡,正在暗自赞美,忽又听到远处传来一片马蹄及呐喊之声,且愈来愈近……。蓝剑虹剑眉一皱,急得连连说道:“老伯,官兵已近,祈求行个方便,晚辈永远感激!”老者连头都未抬,只冷冷说道:“宗鸿,你将他们带至屋中,暂避一避吧!”老者说话的声音,虽然轻低,但似乎含有一股无比威力!剑虹心中又是一怔!且说那少年听了老者的话,忙向剑虹等一荡微笑,道:“请跟小弟来!”说话中一双俏目扫了易兰芝一眼,姑娘忙一别头。少年带领三人走进屋内,蓝剑虹俊目流波,向屋中一打量,见堂屋中虽然放了些农具等物,但收拾得异常清洁,桌椅一尘不染,农具也于光亮夺目,不像是普通的农家。剑虹等跟着少年,穿过堂屋,直入后进,这是两间并立的卧房。少年走入靠里面的那间房内,转身向三人微微一笑道:“请进来!”剑虹等三人,跟随入内。少年一进内房,忙在左面墙壁上的一个寸余长的普通铁钉上,以下挂着的一件粗布衣服,再用右手在钉头上一按。忽闻一阵轧轧作响,一双高可及人,靠墙而置的破烂衣柜,应声自动的向右移动。衣柜移至离原位若七八尺远近,骤然停住,原位处现出来的仍是一块白粉墙壁?就在这时,忽听屋门外,有人喝道“老儿,有三个江湖强盗,两男一女,到你这儿来么?”一个苍老沙哑而无力的声音,低低答道:“大老爷!我们种田的人,怎敢窝藏强盗?”又有一个尖嗓子,葛然喝道:“老王你和这老儿噜嗦什么,咱们搜!”话声一落,数人脚声已涌至茅屋大门口!蓝剑虹这一惊,非同小可,忙向那少年一使祈怜眼色!少年又微微一笑,笑容中右手仍在那铁钉上一按,陡见原来置柜处的墙壁下,一块巨石,往墙内的中边一缩,粉墙上顿时现出一个大洞,蓝剑虹、易兰芝、张啸天全惊得一呆!那少年忙笑首轻声道:“快进去呀!”为追兵所逼,剑虹等哪敢怠慢,三个人依言鱼贯入洞。张啸天走在最后,等他前脚跨入,后脚刚缩回时,只闻一阵轧轧之声,沿门已经封闭。洞内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,易兰芝只吓得娇躯不住的颤抖,依偎在剑虹身边,低低道:“师哥,怎么这样黑呀,我怕死啦!”蓝剑虹没答她的话,只用左肩膀碰碰她,示意她不要张声说话。蓝剑虹、易兰芝、张啸天三个人,都是出身武林中一代奇人门下的弟子,全有一身超凡绝技,难道他们真会惧怕这些官兵么?事情并不这样,只是蓝剑虹天性忠厚老实,他一见张啸天在高平打死了马三夫妇,而且还击毙了两名捕头,事涉官方,这就只吓得他带着易兰芝、张啸天连连奔逃……。且说蓝剑虹、易兰芝、张啸天躲在壁洞中,足足过了两顿饭的工夫,剑虹心想那些官兵自该是走了,但那老农夫和少年,怎的还不来开门?正想至此,忽又隐隐闻到屋外有马蹄奔跑及人声呐喊之声,他这才想到,大概是官兵又追了一程,见不到自己三人的踪迹,只好掉转马头,回高平县衙门,向县令大人交差去了。想到这儿,不禁心头一喜,在黑洞中竟自微微一笑……。又过了一个时辰,还是不见有人来开壁门,让他们出来,蓝剑虹心中有点犯疑,张啸天却焦躁已极了,他用手在壁门上摸了一阵,找不到机括所在,只好用力推门,可是推了半天,石门纹丝不动,壁洞中一团漆黑,他的身躯又高又大,只憋得他眼冒金星,想发作,但身困石洞,又有什么办法!三个人就这样呆呆的坐在洞中,又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突闻一阵轧轧作响,随透进片淡红色的灯光来,剑虹等一看。见是那老者,手持烛台,说道:“请出来吃饭吧!”他这时的面色温和了许多,与初见面时一比,俨若两人。老者说完话,微微退身洞口右侧,壁洞中的张啸天首先跃了出来,双目怒瞪,一盯老者,想责他几句,何以到这时方来开门。但易兰芝、蓝剑虹已随着走出洞外,他只好将要责骂人家的话,又咽回了肚中。蓝剑虹忙向老者躬身一揖,笑道:“蒙老伯打救,宏恩大德,晚辈等没齿不忘!”老者呵呵一笑,道:“哪里话来,出门人遇到困难是时有的事情,这算得了什么。”话声中微微一拔墙壁上的寸余铁钉,只听一阵轧轧响声,壁门已经关好,破烂衣柜,也自动的移归原处,顺手仍将那件破粗布衣服挂在钉上。回过头又向剑虹道:“饭菜已经摆好,乡野荒山,无佳肴以敬贵宾,尚祈赐谅!”蓝剑虹忙道:“蒙援救已觉感恩不尽,又怎敢再打扰?”由于老者居处及性格,颇使人犯疑,是以剑虹说话时,俊目流波,不住的向几间屋中,及老者的面上打量,看有无异样。几人走进堂屋,只见一张白木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,有几样菜肴,似不是乡间所能产,好像是从县城带回来的。蓝剑虹一见堂屋中除了老者和来时所见的那位俊美牧童之外,又多了两个农夫打扮的汉子,站着在等候……。来时由于事情紧急,蓝剑虹也未自报姓名,更未问人家姓氏。这时候才想起,忙一拱手道:“晚辈蓝剑虹,蒙诸位伯叔及这位兄弟打救,感谢之至!” 语毕,又将易兰芝、张啸天向众人引见一番。众人分宾主落座,各喝了两杯酒后,蓝剑虹才请问几人姓名。老者忙起立一拱手笑道:“老汉贱姓张,草字明熹。”随指着引他们躲藏壁洞的俊美牧童,道:“这位姓姚,名宗鸿,是老汉的一个远房侄儿!”姚宗鸿欠欠身,俊目却向坐在剑虹左边的易兰芝一扫,恰巧易兰芝这时也望着他,四目相对一扫,各人都感到有些羞意,易兰芝赶忙一别头,望着堂屋壁上插着的一把劈柴刀。陡的见她双眉一锁,秀面变色,心想,这劈柴刀口上,怎么会有那么多鲜血?好在她异常机警,一想不对赶忙将面上惊色一扫而尽,随镇定下心神,端杯喝酒,不过她却在暗自提防。这当儿有一个面目清瘦的大汉,已自动立起欠身说道:“在下姓秦,单名一个‘聪’字。”随着那身材极高的瘦子自称姓方名九田。蓝剑虹呵呵一笑道:“我还道各位是一家人,哪知尊姓各异。” 张明熹微微一笑,道:“嗯,我们都是好朋友,没有事,时常聚会聚会。今日适秦、方二兄来寒舍,巧遇三位,也因事驾临茅舍,使蓬荜生辉不少,来,我先敬各位一杯!”语毕,捧杯敬酒。酒过数巡,蓝剑虹见他们很少说话,可是神态举止,决不像普通农人。那秦聪、方九田,及老者张明熹,一言一动似都很威猛,这牧牛少年姚宗鸿则显得气度高华,饱读诗书,决不是一个真正牧童。席间,张明熹问起官兵追捕他们的原因,蓝剑虹原原本本相告。秦聪只气得本来就是苍白的一张面,更为惨白,猛力一拳击在桌上,须眉俱张,骂道:“天下竟有这等事情,那马三若是碰了我……”话未说完,张明熹忙瞪了他一眼,秦聪知道话说错,赶忙停住。这一顿酒饭,直吃到二更过后,才尽欢而散,张明熹命姚宗鸿将堂屋后的两间卧室整扫一番,让易兰芝独睡里面一间,蓝剑虹张啸天二人睡在外间,他们四人则搭临时床睡在堂屋。  三个人走过几条小街,来到闹市中心,见街左有一家红砖墙绿色瓦三层大厦的酒楼。酒楼最下层的大门口,横挂着一块黑漆金字大招牌,上写着:“杏花村”三字。二层楼上窗口处,还排出望竿,挂着酒旗,漾在空中飘扬!三个人赶了一上午的路程,腹中早就在饿肠辘辘,易兰芝一见杏花村房屋富丽精致,招牌风雅,心想,店中酒饭一定也是味美可口。忙微笑着瞟了蓝剑虹一眼,道:“杏花村房屋精致,吃的东西想必也会很精美,我们何不在这里打尖,然后再兼程赶路如何?”易兰芝所说的话,蓝剑虹无不百依百顺,点头一笑,答道:“只要芝妹你喜欢,我无不从命!”说完呵呵一笑,领先向杏花村走去。杏花村是南平县城中一家最大的酒楼,面临大街,登三楼可望城外那隐隐青山,悠悠白云!由于杏花村的地址适中,所卖的酒饭又精美异常,故开业十余年以来,总是顾客如云,大有座上客常满,樽中酒不空的盛况。蓝剑虹带着易兰芝、张啸天二人,直登三楼,果然是景美酒香,有不少士绅阔少,在饮酒卖醉,真是高明满座。蓝剑虹选了一个临街窗口的桌子,三人坐下,酒保见一双秀丽少年男女,衣着华丽,而且都带着长剑,知道不是吃镖行饭的镖头,就是绿林豪杰,自是不敢怠慢,但见张啸天这骇人长像,这冷的大雪天,仅下身穿条短裤,裤上围块丝布,身背牛筋巨弓,腰插雕翎长箭,与这对美秀少年男女,坐在一起,实在是有些不相配合。但开酒店的人,只管自己卖酒,哪管得许多,虽全都对张啸天投以奇异眼光,就没有人敢问声什么!酒保请蓝小侠点过几样精美菜肴,一壶绍酒,哈哈腰迳自退下。不多时店小二端来了美酒佳肴,易兰芝玉指持壶,先替蓝剑虹、张啸天二人各斟满了一杯酒,然后自己也斟了一杯,二人对坐长饮,蓝小侠不时俊目流波,向酒楼内及街上不停打量,看是否有可疑人物。就在三人酒酣用饭之际,怒闻二楼传上来一阵轻娇啼哭之声!黑湖山怪张啸天性情焦燥,且一向不忍听女人凄哭之声,突然有女人哭声传上三楼,怒火顿炽,忍不住一拳击在桌子上,只震得满桌杯盘,跳起两三寸高。店小二闻声,慌忙跑了过来,见张啸天气愤愤的,连连哈腰,笑道:“小店招待不周,这里向爷赔罪了,爷要什么请尽管吩咐,立刻送上就是!”张啸天面色有如寒铁,沉声喝道:“咱们酒醉饭饱,什么也不要,只是,我要问你,青天白日你酒楼中何来妇人哭声?”店小二呵呵一笑,道:“爷,原来你是为了这个,这是一双从外乡流落在此地卖唱的父女!小的去赶他们走就是。”小二话说完,转身就走,随一声凄叹后没头没尾的唱道:“……几多高楼饮美酒……几多流落在街头……”唱完又是一叹,道:“这双父女也实在太可怜了!”蓝剑虹天性善良,听小二所说的话,知道这双父女定有困难之处,顿起恻隐之心,忙喝声:“伙计转来!”小二闻喝,哪敢不从,忙又转回身,向剑虹面前走去,正待说话。蓝剑虹已先开口,道:“劳你去把这双父女叫上楼来。”店小二领命下楼,不多时,带上来一老一小,前面走着的老头,年若六旬左右,花白胡须,衣衫褴褛,右手拿串拍板,老者后面跟着一个廿一二岁的妇人,虽无动人容貌。但也有几分姿色。那妇人一边走一边拭擦着眼泪,跟在老者身后,向蓝剑虹等走来。走近桌前,老者向蓝剑虹等躬身一揖,少妇也随着深深的道了三个万福。蓝剑虹赶忙离坐还礼,笑道:“老丈府上哪里?令媛何以在此酒楼啼哭?可否见告。”老者用一双失神的眼,望了酒楼周围一下,然后落在剑虹面上,低声道:“老儿有苦不敢言,怕的是激怒了三太爷,惹来杀身之祸!”张啸天一听,怒目圆睁,喝道:“你这老儿,多不受抬举,我们公子叫你来问话,定有好处,你尽管直说无妨,有什么事情,我老张一手替你担当,怕个什么……”老者见他们三人全是武林中人打扮,且说话浩气凌云,知道他们是锄奸扶弱的江湖豪侠,这才放下心。老者凄声说道:“老儿姓刘原本是河南开封府人,一年前,家遭回禄,不得已带着妻女前来高平投亲,不想亲戚在三年前就搬移陕西去了,一急之下,老妻旧病复发身故客栈中,父女两人在此举目无亲,到哪里去讨这笔棺木埋葬费用。”不想本地有一位马三太爷,见小女翠莲尚有几分姿色,愿出二十两银子,安葬老妻,但要小女作妾!“老朽心想,老妻陈尸客栈,尸骨待殓,迫不得已,只好忍痛割爱,将小女送至马家,换来廿两银子埋葬亡妻,没想到……。”老者说到这里,已泣不成声!实在无法再说下去……。翠莲忙擦了擦眼泪接道:“没想到奴至马家,未及三月,马三太爷的发妻徐氏,从娘家回来,得知情形,将奴一顿毒打,剥去全身衣服,将奴赶了出来。”“马三太爷,见花了廿两银子,只买得奴三个月身体,心有不甘,找着父亲要退回廿两白银,限期九个月,逾期不能还清银子,定要制我父女于死地。”“父亲年高无力,奴又是个女儿家,加以马三太爷有钱有势,高平县城,无论官民见了他,都得向他拱拱手,叫声马三太爷!”“我们父女两人,一日三餐都不能到手,哪来廿两银子还他,好在奴小时候,父亲教会了我一些小调儿,迫不得已,只好父女两人在城中各酒楼卖唱,每日所得,大部分还他,只留少许,父女两糊口度日。”“廿两银子,现已还了他十五两,尚有五两没还,可是明天就是九个月限期届日,明日若交不出五两银子,我父女俩,定会被马三太爷活活打死!”“在无法可想之下,奴只是急得痛哭,不想触犯了相公小姐及这位英雄,望乞恕罪,求高抬贵手,放过我们可怜的父女……。”翠莲接着把他们父女两人的悲惨遭遇说完,也是热泪婆娑,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了。蓝剑虹虽然没有流出眼泪,但俊目中已略现泪光,心想,人间会有这等惨事,高平城中竟有这样的恶霸,武林中人,生平之志,就是锄强扶弱,除害地方,这个姓马的,我一定要给他点教训。蓝剑虹俯首沉思,正想至此,忽又听到另一个女人凄凄娇泣。猛抬头,见坐在自己对面的师妹易兰芝,双臂伏在桌上,秀面埋在臂中,不住凄泣,一双秀肩因哭得凄切而微微震动。蓝剑虹知道她是听了这篇人间惨事,致痛洒同情之泪!是以,只说了声:“芝妹,别再哭了!”回头问翠莲道:“莲姑娘,那马三太爷住在哪里,做的是什么生意,请见告。”翠莲点点头,答道:“环城老街那卖肉的马屠夫,就是三太爷!”翠莲的话声一落,忽然张啸天纵声一阵大笑,气发丹田,声如龙吟,震的杏花村酒楼屋瓦,格格作响,只吓得刘氏父女及在坐吃喝的群客,无不面上变色,心惊不止!张啸天一阵笑过,沉声喝道:“呸!我道是个什么了不起的马三太爷,原来是个杀堵的屠夫,刘老儿!别再哭啦,让俺老张去替你出了这口气!”说话中,双手一按桌面,人已站在离蓝剑虹等五尺开外,一转身,就想往楼下奔去。蓝剑虹做事,一向谨慎,怕黑湖山怪此去惹祸,忙微点足尖,人已捷若风飘,拦住张啸天的去路,低声道:“啸天,刘老丈父女未先离开高平城,我们怎能轻举妄动,再说你去时也只能给那姓马的皮肉上一些教训,决不能闹出人命,替自己惹来麻烦……”语毕,一使眼色,带着张啸天归回原位。蓝小侠重新坐下,俊目流波,向厅中群客扫了一眼,轻声对刘老头道:“老丈,马三太爷的五两银子,你不需还了,晚辈这里送你三十两白银,做路费盘缠,速备车离高平回河南开封府去,剩下的可做点小买卖,使你父女二人得以糊口。”说完话在包袱中取出三十两白银,双手捧着交与刘老头。刘老一怔,哪里敢接受,抖着嘴唇正想说话,忽闻张啸天喝道:“你这老儿,也真是不识抬举,俺相公给你银子,你尽管收下决不会像姓马的那样,要你退还,快拿着吧!还噜嗦个什么?你不着急,俺老张可不能忍啦!”刘老头听他一喝,只好流着热泪,抖着双手,接过剑虹手中的卅两银子,放入怀中,赶快一拉翠莲,双双拜倒地下,道:“相公救命之恩,老儿父女至死不忘,敢请相公赐告尊姓大名……”刘老头话未说完,蓝剑虹慌忙离坐,双手扶起刘氏父女道:“偶伸援手,且区区银子,算得了什么?老丈这样一来,反而折煞晚辈了!至于晚辈的姓名么?我暂不能奉告,老丈这里就请速离高平吧?迟了恐生意外……”刘老头见人家不肯告以姓名,知道他们江湖中侠义人,做了善事,不愿留名,也就不便再说什么?只好拉着女儿翠莲,向蓝剑虹、兰芝、啸天各人行了礼,转身下楼,刘翠莲临到楼口,忽转过秀面,双目含情脉脉深深地盯了剑虹一眼,随父亲走下楼去。三楼上的酒客,总不下四五十人之多,适才听张啸天一阵纵声大笑,以及看到剑虹、啸天二人离坐时那奇快的身法,知道他们三个人都是武林中难惹的人物,早已全都相顾愕然,无一人敢哼一声!现在又见蓝剑虹送那老头白银三十两,命他离高平,则更是惊得全部面上变色,哑然无言!刘老头父女走后,若过了一个多时辰,群客也都吃完酒饭渐渐散去,蓝剑虹心中暗里一盘算,刘老头父女,此时大概已离了高平县城了。这才对张啸天笑道:“啸天,现在你去找那姓马的吧!但千万记着,不要闹出人命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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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三个人走过几条小街,来到闹市中心,见街左有一家红砖墙绿色瓦三层大厦的酒楼。酒楼最下层的大门口,横挂着一块黑漆金字大招牌,上写着:“杏花村”三字。二层楼上窗口处,还排出望竿,挂着酒旗,漾在空中飘扬!三个人赶了一上午的路程,腹中早就在饿肠辘辘,易兰芝一见杏花村房屋富丽精致,招牌风雅,心想,店中酒饭一定也是味美可口。忙微笑着瞟了蓝剑虹一眼,道:“杏花村房屋精致,吃的东西想必也会很精美,我们何不在这里打尖,然后再兼程赶路如何?”易兰芝所说的话,蓝剑虹无不百依百顺,点头一笑,答道:“只要芝妹你喜欢,我无不从命!”说完呵呵一笑,领先向杏花村走去。杏花村是南平县城中一家最大的酒楼,面临大街,登三楼可望城外那隐隐青山,悠悠白云!由于杏花村的地址适中,所卖的酒饭又精美异常,故开业十余年以来,总是顾客如云,大有座上客常满,樽中酒不空的盛况。蓝剑虹带着易兰芝、张啸天二人,直登三楼,果然是景美酒香,有不少士绅阔少,在饮酒卖醉,真是高明满座。蓝剑虹选了一个临街窗口的桌子,三人坐下,酒保见一双秀丽少年男女,衣着华丽,而且都带着长剑,知道不是吃镖行饭的镖头,就是绿林豪杰,自是不敢怠慢,但见张啸天这骇人长像,这冷的大雪天,仅下身穿条短裤,裤上围块丝布,身背牛筋巨弓,腰插雕翎长箭,与这对美秀少年男女,坐在一起,实在是有些不相配合。但开酒店的人,只管自己卖酒,哪管得许多,虽全都对张啸天投以奇异眼光,就没有人敢问声什么!酒保请蓝小侠点过几样精美菜肴,一壶绍酒,哈哈腰迳自退下。不多时店小二端来了美酒佳肴,易兰芝玉指持壶,先替蓝剑虹、张啸天二人各斟满了一杯酒,然后自己也斟了一杯,二人对坐长饮,蓝小侠不时俊目流波,向酒楼内及街上不停打量,看是否有可疑人物。就在三人酒酣用饭之际,怒闻二楼传上来一阵轻娇啼哭之声!黑湖山怪张啸天性情焦燥,且一向不忍听女人凄哭之声,突然有女人哭声传上三楼,怒火顿炽,忍不住一拳击在桌子上,只震得满桌杯盘,跳起两三寸高。店小二闻声,慌忙跑了过来,见张啸天气愤愤的,连连哈腰,笑道:“小店招待不周,这里向爷赔罪了,爷要什么请尽管吩咐,立刻送上就是!”张啸天面色有如寒铁,沉声喝道:“咱们酒醉饭饱,什么也不要,只是,我要问你,青天白日你酒楼中何来妇人哭声?”店小二呵呵一笑,道:“爷,原来你是为了这个,这是一双从外乡流落在此地卖唱的父女!小的去赶他们走就是。”小二话说完,转身就走,随一声凄叹后没头没尾的唱道:“……几多高楼饮美酒……几多流落在街头……”唱完又是一叹,道:“这双父女也实在太可怜了!”蓝剑虹天性善良,听小二所说的话,知道这双父女定有困难之处,顿起恻隐之心,忙喝声:“伙计转来!”小二闻喝,哪敢不从,忙又转回身,向剑虹面前走去,正待说话。蓝剑虹已先开口,道:“劳你去把这双父女叫上楼来。”店小二领命下楼,不多时,带上来一老一小,前面走着的老头,年若六旬左右,花白胡须,衣衫褴褛,右手拿串拍板,老者后面跟着一个廿一二岁的妇人,虽无动人容貌。但也有几分姿色。那妇人一边走一边拭擦着眼泪,跟在老者身后,向蓝剑虹等走来。走近桌前,老者向蓝剑虹等躬身一揖,少妇也随着深深的道了三个万福。蓝剑虹赶忙离坐还礼,笑道:“老丈府上哪里?令媛何以在此酒楼啼哭?可否见告。”老者用一双失神的眼,望了酒楼周围一下,然后落在剑虹面上,低声道:“老儿有苦不敢言,怕的是激怒了三太爷,惹来杀身之祸!”张啸天一听,怒目圆睁,喝道:“你这老儿,多不受抬举,我们公子叫你来问话,定有好处,你尽管直说无妨,有什么事情,我老张一手替你担当,怕个什么……”老者见他们三人全是武林中人打扮,且说话浩气凌云,知道他们是锄奸扶弱的江湖豪侠,这才放下心。老者凄声说道:“老儿姓刘原本是河南开封府人,一年前,家遭回禄,不得已带着妻女前来高平投亲,不想亲戚在三年前就搬移陕西去了,一急之下,老妻旧病复发身故客栈中,父女两人在此举目无亲,到哪里去讨这笔棺木埋葬费用。”不想本地有一位马三太爷,见小女翠莲尚有几分姿色,愿出二十两银子,安葬老妻,但要小女作妾!“老朽心想,老妻陈尸客栈,尸骨待殓,迫不得已,只好忍痛割爱,将小女送至马家,换来廿两银子埋葬亡妻,没想到……。”老者说到这里,已泣不成声!实在无法再说下去……。翠莲忙擦了擦眼泪接道:“没想到奴至马家,未及三月,马三太爷的发妻徐氏,从娘家回来,得知情形,将奴一顿毒打,剥去全身衣服,将奴赶了出来。”“马三太爷,见花了廿两银子,只买得奴三个月身体,心有不甘,找着父亲要退回廿两白银,限期九个月,逾期不能还清银子,定要制我父女于死地。”“父亲年高无力,奴又是个女儿家,加以马三太爷有钱有势,高平县城,无论官民见了他,都得向他拱拱手,叫声马三太爷!”“我们父女两人,一日三餐都不能到手,哪来廿两银子还他,好在奴小时候,父亲教会了我一些小调儿,迫不得已,只好父女两人在城中各酒楼卖唱,每日所得,大部分还他,只留少许,父女两糊口度日。”“廿两银子,现已还了他十五两,尚有五两没还,可是明天就是九个月限期届日,明日若交不出五两银子,我父女俩,定会被马三太爷活活打死!”“在无法可想之下,奴只是急得痛哭,不想触犯了相公小姐及这位英雄,望乞恕罪,求高抬贵手,放过我们可怜的父女……。”翠莲接着把他们父女两人的悲惨遭遇说完,也是热泪婆娑,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了。蓝剑虹虽然没有流出眼泪,但俊目中已略现泪光,心想,人间会有这等惨事,高平城中竟有这样的恶霸,武林中人,生平之志,就是锄强扶弱,除害地方,这个姓马的,我一定要给他点教训。蓝剑虹俯首沉思,正想至此,忽又听到另一个女人凄凄娇泣。猛抬头,见坐在自己对面的师妹易兰芝,双臂伏在桌上,秀面埋在臂中,不住凄泣,一双秀肩因哭得凄切而微微震动。蓝剑虹知道她是听了这篇人间惨事,致痛洒同情之泪!是以,只说了声:“芝妹,别再哭了!”回头问翠莲道:“莲姑娘,那马三太爷住在哪里,做的是什么生意,请见告。”翠莲点点头,答道:“环城老街那卖肉的马屠夫,就是三太爷!”翠莲的话声一落,忽然张啸天纵声一阵大笑,气发丹田,声如龙吟,震的杏花村酒楼屋瓦,格格作响,只吓得刘氏父女及在坐吃喝的群客,无不面上变色,心惊不止!张啸天一阵笑过,沉声喝道:“呸!我道是个什么了不起的马三太爷,原来是个杀堵的屠夫,刘老儿!别再哭啦,让俺老张去替你出了这口气!”说话中,双手一按桌面,人已站在离蓝剑虹等五尺开外,一转身,就想往楼下奔去。蓝剑虹做事,一向谨慎,怕黑湖山怪此去惹祸,忙微点足尖,人已捷若风飘,拦住张啸天的去路,低声道:“啸天,刘老丈父女未先离开高平城,我们怎能轻举妄动,再说你去时也只能给那姓马的皮肉上一些教训,决不能闹出人命,替自己惹来麻烦……”语毕,一使眼色,带着张啸天归回原位。蓝小侠重新坐下,俊目流波,向厅中群客扫了一眼,轻声对刘老头道:“老丈,马三太爷的五两银子,你不需还了,晚辈这里送你三十两白银,做路费盘缠,速备车离高平回河南开封府去,剩下的可做点小买卖,使你父女二人得以糊口。”说完话在包袱中取出三十两白银,双手捧着交与刘老头。刘老一怔,哪里敢接受,抖着嘴唇正想说话,忽闻张啸天喝道:“你这老儿,也真是不识抬举,俺相公给你银子,你尽管收下决不会像姓马的那样,要你退还,快拿着吧!还噜嗦个什么?你不着急,俺老张可不能忍啦!”刘老头听他一喝,只好流着热泪,抖着双手,接过剑虹手中的卅两银子,放入怀中,赶快一拉翠莲,双双拜倒地下,道:“相公救命之恩,老儿父女至死不忘,敢请相公赐告尊姓大名……”刘老头话未说完,蓝剑虹慌忙离坐,双手扶起刘氏父女道:“偶伸援手,且区区银子,算得了什么?老丈这样一来,反而折煞晚辈了!至于晚辈的姓名么?我暂不能奉告,老丈这里就请速离高平吧?迟了恐生意外……”刘老头见人家不肯告以姓名,知道他们江湖中侠义人,做了善事,不愿留名,也就不便再说什么?只好拉着女儿翠莲,向蓝剑虹、兰芝、啸天各人行了礼,转身下楼,刘翠莲临到楼口,忽转过秀面,双目含情脉脉深深地盯了剑虹一眼,随父亲走下楼去。三楼上的酒客,总不下四五十人之多,适才听张啸天一阵纵声大笑,以及看到剑虹、啸天二人离坐时那奇快的身法,知道他们三个人都是武林中难惹的人物,早已全都相顾愕然,无一人敢哼一声!现在又见蓝剑虹送那老头白银三十两,命他离高平,则更是惊得全部面上变色,哑然无言!刘老头父女走后,若过了一个多时辰,群客也都吃完酒饭渐渐散去,蓝剑虹心中暗里一盘算,刘老头父女,此时大概已离了高平县城了。这才对张啸天笑道:“啸天,现在你去找那姓马的吧!但千万记着,不要闹出人命!”

演员的诞生第七期  三个人走过几条小街,来到闹市中心,见街左有一家红砖墙绿色瓦三层大厦的酒楼。酒楼最下层的大门口,横挂着一块黑漆金字大招牌,上写着:“杏花村”三字。二层楼上窗口处,还排出望竿,挂着酒旗,漾在空中飘扬!三个人赶了一上午的路程,腹中早就在饿肠辘辘,易兰芝一见杏花村房屋富丽精致,招牌风雅,心想,店中酒饭一定也是味美可口。忙微笑着瞟了蓝剑虹一眼,道:“杏花村房屋精致,吃的东西想必也会很精美,我们何不在这里打尖,然后再兼程赶路如何?”易兰芝所说的话,蓝剑虹无不百依百顺,点头一笑,答道:“只要芝妹你喜欢,我无不从命!”说完呵呵一笑,领先向杏花村走去。杏花村是南平县城中一家最大的酒楼,面临大街,登三楼可望城外那隐隐青山,悠悠白云!由于杏花村的地址适中,所卖的酒饭又精美异常,故开业十余年以来,总是顾客如云,大有座上客常满,樽中酒不空的盛况。蓝剑虹带着易兰芝、张啸天二人,直登三楼,果然是景美酒香,有不少士绅阔少,在饮酒卖醉,真是高明满座。蓝剑虹选了一个临街窗口的桌子,三人坐下,酒保见一双秀丽少年男女,衣着华丽,而且都带着长剑,知道不是吃镖行饭的镖头,就是绿林豪杰,自是不敢怠慢,但见张啸天这骇人长像,这冷的大雪天,仅下身穿条短裤,裤上围块丝布,身背牛筋巨弓,腰插雕翎长箭,与这对美秀少年男女,坐在一起,实在是有些不相配合。但开酒店的人,只管自己卖酒,哪管得许多,虽全都对张啸天投以奇异眼光,就没有人敢问声什么!酒保请蓝小侠点过几样精美菜肴,一壶绍酒,哈哈腰迳自退下。不多时店小二端来了美酒佳肴,易兰芝玉指持壶,先替蓝剑虹、张啸天二人各斟满了一杯酒,然后自己也斟了一杯,二人对坐长饮,蓝小侠不时俊目流波,向酒楼内及街上不停打量,看是否有可疑人物。就在三人酒酣用饭之际,怒闻二楼传上来一阵轻娇啼哭之声!黑湖山怪张啸天性情焦燥,且一向不忍听女人凄哭之声,突然有女人哭声传上三楼,怒火顿炽,忍不住一拳击在桌子上,只震得满桌杯盘,跳起两三寸高。店小二闻声,慌忙跑了过来,见张啸天气愤愤的,连连哈腰,笑道:“小店招待不周,这里向爷赔罪了,爷要什么请尽管吩咐,立刻送上就是!”张啸天面色有如寒铁,沉声喝道:“咱们酒醉饭饱,什么也不要,只是,我要问你,青天白日你酒楼中何来妇人哭声?”店小二呵呵一笑,道:“爷,原来你是为了这个,这是一双从外乡流落在此地卖唱的父女!小的去赶他们走就是。”小二话说完,转身就走,随一声凄叹后没头没尾的唱道:“……几多高楼饮美酒……几多流落在街头……”唱完又是一叹,道:“这双父女也实在太可怜了!”蓝剑虹天性善良,听小二所说的话,知道这双父女定有困难之处,顿起恻隐之心,忙喝声:“伙计转来!”小二闻喝,哪敢不从,忙又转回身,向剑虹面前走去,正待说话。蓝剑虹已先开口,道:“劳你去把这双父女叫上楼来。”店小二领命下楼,不多时,带上来一老一小,前面走着的老头,年若六旬左右,花白胡须,衣衫褴褛,右手拿串拍板,老者后面跟着一个廿一二岁的妇人,虽无动人容貌。但也有几分姿色。那妇人一边走一边拭擦着眼泪,跟在老者身后,向蓝剑虹等走来。走近桌前,老者向蓝剑虹等躬身一揖,少妇也随着深深的道了三个万福。蓝剑虹赶忙离坐还礼,笑道:“老丈府上哪里?令媛何以在此酒楼啼哭?可否见告。”老者用一双失神的眼,望了酒楼周围一下,然后落在剑虹面上,低声道:“老儿有苦不敢言,怕的是激怒了三太爷,惹来杀身之祸!”张啸天一听,怒目圆睁,喝道:“你这老儿,多不受抬举,我们公子叫你来问话,定有好处,你尽管直说无妨,有什么事情,我老张一手替你担当,怕个什么……”老者见他们三人全是武林中人打扮,且说话浩气凌云,知道他们是锄奸扶弱的江湖豪侠,这才放下心。老者凄声说道:“老儿姓刘原本是河南开封府人,一年前,家遭回禄,不得已带着妻女前来高平投亲,不想亲戚在三年前就搬移陕西去了,一急之下,老妻旧病复发身故客栈中,父女两人在此举目无亲,到哪里去讨这笔棺木埋葬费用。”不想本地有一位马三太爷,见小女翠莲尚有几分姿色,愿出二十两银子,安葬老妻,但要小女作妾!“老朽心想,老妻陈尸客栈,尸骨待殓,迫不得已,只好忍痛割爱,将小女送至马家,换来廿两银子埋葬亡妻,没想到……。”老者说到这里,已泣不成声!实在无法再说下去……。翠莲忙擦了擦眼泪接道:“没想到奴至马家,未及三月,马三太爷的发妻徐氏,从娘家回来,得知情形,将奴一顿毒打,剥去全身衣服,将奴赶了出来。”“马三太爷,见花了廿两银子,只买得奴三个月身体,心有不甘,找着父亲要退回廿两白银,限期九个月,逾期不能还清银子,定要制我父女于死地。”“父亲年高无力,奴又是个女儿家,加以马三太爷有钱有势,高平县城,无论官民见了他,都得向他拱拱手,叫声马三太爷!”“我们父女两人,一日三餐都不能到手,哪来廿两银子还他,好在奴小时候,父亲教会了我一些小调儿,迫不得已,只好父女两人在城中各酒楼卖唱,每日所得,大部分还他,只留少许,父女两糊口度日。”“廿两银子,现已还了他十五两,尚有五两没还,可是明天就是九个月限期届日,明日若交不出五两银子,我父女俩,定会被马三太爷活活打死!”“在无法可想之下,奴只是急得痛哭,不想触犯了相公小姐及这位英雄,望乞恕罪,求高抬贵手,放过我们可怜的父女……。”翠莲接着把他们父女两人的悲惨遭遇说完,也是热泪婆娑,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了。蓝剑虹虽然没有流出眼泪,但俊目中已略现泪光,心想,人间会有这等惨事,高平城中竟有这样的恶霸,武林中人,生平之志,就是锄强扶弱,除害地方,这个姓马的,我一定要给他点教训。蓝剑虹俯首沉思,正想至此,忽又听到另一个女人凄凄娇泣。猛抬头,见坐在自己对面的师妹易兰芝,双臂伏在桌上,秀面埋在臂中,不住凄泣,一双秀肩因哭得凄切而微微震动。蓝剑虹知道她是听了这篇人间惨事,致痛洒同情之泪!是以,只说了声:“芝妹,别再哭了!”回头问翠莲道:“莲姑娘,那马三太爷住在哪里,做的是什么生意,请见告。”翠莲点点头,答道:“环城老街那卖肉的马屠夫,就是三太爷!”翠莲的话声一落,忽然张啸天纵声一阵大笑,气发丹田,声如龙吟,震的杏花村酒楼屋瓦,格格作响,只吓得刘氏父女及在坐吃喝的群客,无不面上变色,心惊不止!张啸天一阵笑过,沉声喝道:“呸!我道是个什么了不起的马三太爷,原来是个杀堵的屠夫,刘老儿!别再哭啦,让俺老张去替你出了这口气!”说话中,双手一按桌面,人已站在离蓝剑虹等五尺开外,一转身,就想往楼下奔去。蓝剑虹做事,一向谨慎,怕黑湖山怪此去惹祸,忙微点足尖,人已捷若风飘,拦住张啸天的去路,低声道:“啸天,刘老丈父女未先离开高平城,我们怎能轻举妄动,再说你去时也只能给那姓马的皮肉上一些教训,决不能闹出人命,替自己惹来麻烦……”语毕,一使眼色,带着张啸天归回原位。蓝小侠重新坐下,俊目流波,向厅中群客扫了一眼,轻声对刘老头道:“老丈,马三太爷的五两银子,你不需还了,晚辈这里送你三十两白银,做路费盘缠,速备车离高平回河南开封府去,剩下的可做点小买卖,使你父女二人得以糊口。”说完话在包袱中取出三十两白银,双手捧着交与刘老头。刘老一怔,哪里敢接受,抖着嘴唇正想说话,忽闻张啸天喝道:“你这老儿,也真是不识抬举,俺相公给你银子,你尽管收下决不会像姓马的那样,要你退还,快拿着吧!还噜嗦个什么?你不着急,俺老张可不能忍啦!”刘老头听他一喝,只好流着热泪,抖着双手,接过剑虹手中的卅两银子,放入怀中,赶快一拉翠莲,双双拜倒地下,道:“相公救命之恩,老儿父女至死不忘,敢请相公赐告尊姓大名……”刘老头话未说完,蓝剑虹慌忙离坐,双手扶起刘氏父女道:“偶伸援手,且区区银子,算得了什么?老丈这样一来,反而折煞晚辈了!至于晚辈的姓名么?我暂不能奉告,老丈这里就请速离高平吧?迟了恐生意外……”刘老头见人家不肯告以姓名,知道他们江湖中侠义人,做了善事,不愿留名,也就不便再说什么?只好拉着女儿翠莲,向蓝剑虹、兰芝、啸天各人行了礼,转身下楼,刘翠莲临到楼口,忽转过秀面,双目含情脉脉深深地盯了剑虹一眼,随父亲走下楼去。三楼上的酒客,总不下四五十人之多,适才听张啸天一阵纵声大笑,以及看到剑虹、啸天二人离坐时那奇快的身法,知道他们三个人都是武林中难惹的人物,早已全都相顾愕然,无一人敢哼一声!现在又见蓝剑虹送那老头白银三十两,命他离高平,则更是惊得全部面上变色,哑然无言!刘老头父女走后,若过了一个多时辰,群客也都吃完酒饭渐渐散去,蓝剑虹心中暗里一盘算,刘老头父女,此时大概已离了高平县城了。这才对张啸天笑道:“啸天,现在你去找那姓马的吧!但千万记着,不要闹出人命!” 沈静容见魏泰诚骤然收住势子,转身观战,自己也就秀目凝神,向来人一望!只见两位俗装老人,年纪全在六旬左右,一个银须飘胸,紫面电目,手中舞着一把金背劈山刀,正在和蓝剑虹打的火热。另一个和易兰芝交手的,瘦长个子,颚下三寸短须,长得獐头鼠目,看年纪似要比那和剑虹交手的小了三四岁,长剑挥起来,如千蛇飞舞。沈静容初历江湖,只能看出这两个俗装老人的武功超凡,却不认识哪路人物!她正在疑惑,一眼瞥见魏泰诚面色铁青,而且细步后移,准备逃走!沈静容哪肯让他就此走了,娇躯一晃,捷若风飘,窜到魏泰诚面前,拦住去路,低声道:“魏老前辈,要走不难,但你要告诉我,这两个人是谁?与你有什么恩怨,何以你这样惧他!”沈静容聪明绝顶,她一见魏泰诚的脸色,和蓄势待逃,就知道他与这两个俗装老人有很深的恩怨,而且畏惧对方的武功,自己正好不知道此二人的来路,不如乘此逼问魏泰诚,万一蓝剑虹师兄妹不敌,摸清了对方的底细,也好助他们一臂之力,所以她才骤然拦住魏泰诚,逼他说出过中情形。魏泰诚为势所迫,电目扫了静容一眼,也压低着嗓子,对沈姑娘道:“这两人是冀西清风店,清风三老中的两个,那紫面银须的是老二,穿云燕子邱天泽,那瘦小个子是老三,草上飞蛇邱天绵,老大多手白猿邱天世,和他们一个堂弟花花太岁邱天长,可能坐镇帮中,在指挥着这件劫擒金龙参的事情。”话至此略顿,目光扫了正在和蓝剑虹师兄妹斗至生死关头的邱氏兄弟一眼,又道:“他们四兄弟以‘世泽绵长’四个字命名,在冀西清风店开山立堂创设清风帮,老大多手白猿邱天世自称帮主,三个兄弟分掌三堂,在武林中无恶不作,在地方上残害乡民,清风店附近两三百里路内的老百姓,无不怨声载道,老朽在六七年前因点小事,与他们兄弟结下梁子,现在若与邱氏兄弟正式见面,难免闹得不愉快,所以,想乘他们尚未发现我之前离去,免得旁生枝节……”沈静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珠,在长睫毛中转了两转,轻道:“多谢你告诉我,现在你走吧!”魏泰诚转身拔步,走出未及两丈,沈静容突然喝道:“慢着!”魏泰诚闻喝,忙一停步。沈静容已窜近他的身侧,轻道:“魏老前辈,劫取金龙参的事情,有我紫飞燕沈静容在蓝剑虹身边,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!”魏泰诚只气得面色青里透白,恨恨的“哼”了一声,拔步就走,未出五步。忽闻背后响起飕飕风声,情知不妙,疾忙一个旋身,伸手一折,没抓着东西。再看时,只见沈静容手中抄住两把柳叶飞刀,看着魏泰诚盈盈笑道:“邱氏兄弟,不但武功高强,且确实心狠手辣……魏老前辈……好险啊……”说话中一扔玉腕,月光下只见银茫电射,两柄柳叶飞刀,分向穿云燕子邱天泽,草上飞蛇邱天绵袭去!但闻一声“唉哟”邱天泽持刀右手中了一把飞刀,金背劈山刀,脱手而出,落在地上。邱天绵草上飞蛇这个绰号,果然得之无愧,听耳边响起金风破空之声,倏的收招,身形一倒,贴着独院中成行的矮松树梢,就像一条粗蛇,霍的到了二哥身旁,飞刀早已掠空而过。接着听到魏泰诚,说声:“蒙沈姑娘援手,此恩日后有机,老朽定当图报!”话说完,人已腾空三丈,在半空一抖身,迳往东北夜空飞去,眨眼不见!变起娥倾,加以沈静容的身法奇快,不但邱氏兄弟愕然,就是蓝剑虹易兰芝及在场所有的人,全都瞪目咋舌,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情!此时兴隆客栈的独院墙上及院中地下,虽然站满了好几十人,却声息全无,如同死寂!半晌,沈静容才浅笑盈盈,轻移莲步,走近清风帮邱氏兄弟的跟前,福了一福,道:“两位堂主,为了这十九株龙参,不远千里而来,真是难得,不过,遗憾的是灵果确未在蓝相公身上,两位老前辈与小女子我,这趟路费可算是白发了。”这当儿邱天绵已替二哥裹好了右腕上的刀伤,他们邱氏四兄弟之中,要以老三天绵性情最暴,沈容静说完话,他忙迈上一步,怒目圆睁,厉声喝道:“我们兄弟与魏老贼有些过节,我用飞刀伤他,是欲洗前恨,你是什么人?竟敢伸手管这桩闲事。”沈静容仰面一阵娇笑,声音虽若银盘走珠,甜朗悦耳,但其中却隐含着一股袭人劲力,在场的人,除了她带来的派中高手之外,无不暗自惊骇!沈姑娘一声笑过,秀面陡的一沉,说道:“邱三堂主果然武学超群,在和人家交手过招时,尚能偷发暗器,不过,乘人不备,暗器猛向人家背后击去,未象有些失去英雄本色,也会遗笑江湖。”话至此两声冷笑而住,随着又道:“小女子初历江湖,藉藉无名,你邱三堂主是不会认识我,但家师赤灵道长贾云亭,你总该听人说过吧?”邱氏兄弟一听她是崆峒派掌门人赤灵道人的弟子,着实吃了一惊,再一衡量目前情势,敌众我寡,二哥又腕受刀伤,自是不能再和人家动手,不如乘此机会,先离了客栈,一方面二哥医治伤口,一方面用自己带出来的信鸽,传书清风店总堂,将过中详情禀告大哥,听候大哥命示……。心念既决,忙冷冷一笑,道:“难怪你年纪轻轻有这等身手好!今晚上这笔帐,我们清风帮自会去找你师父算,若在这里给你教训,让别人知道还说我们欺负小辈!”说此突顿,回头向邱天泽一使眼色,继道:“二哥,我们走吧!”清风三老在中原武林道上,算得上是顶尖的人物,三老全都有了成群儿女,不但他们第二辈个个学得一身绝技,就是帮中门人弟子,不下数百人,也都无不武功高强,今天晚上邱天绵竟在一个廿岁的女孩面前,说出了这席话,表面上听去,倒是蛮好听,实际上却丢尽了人,很显明他在畏惧沈静容的武功,和他们人多势众!且说邱天绵话说完,替二哥拾起金背劈山刀,兄弟二人一点地,只见身形一晃,已双双上了墙头,在上一借势,身腾三丈,半空中身子一平,疾若离弦快箭,向东北方夜空飞去,眨眼不见!身形之快,不但使蓝剑虹、沈静容、易兰芝等后辈,觉得世无其匹,就是数十年江湖的郭昭民、蓝晓霞、张啸天及崆峒派中的数十名高手,都认为是生平仅见,无不叹为观止!邱氏兄弟走后,沈静容秀目含情,向蓝剑虹一扫,上前笑道:“蓝相公!金龙参既不在你身上,妾这趟也算是白跑,不过,敝派并不会因此而罢休,家师对这神果志在必得,自是一定要追查得一个水落石出!”紫飞燕沈静容,虽然是崆峒门下弟子,算起来是蓝剑虹的仇敌,但剑虹天性谨厚,心想,今天晚上连遇武林中罕见高人,若非她援手,自己这行人恐怕多少要惹到一些麻烦,是以,无论怎样,自己应该向人家说几句感谢的话,在情理上才讲得过去!想至此,忙抱拳一礼,笑道:“蒙姑娘援手,击退强敌,蓝某人感激之至,至于十九株金龙参的事情,我也希望贵派能追查个水落石出,到时候也好使蓝某重见一次幼时曾为我所采获的灵果!”沈静容本来是个绝顶聪明的女孩,但此时她却被蓝小侠的俊美所迷惑,蓝剑虹的最后一句话,含意何在?她竟没有听出来。剑虹话说完,只喜得她心花怒放,一挥手,向群立墙头的派中高手叫道:“各位伯叔兄弟,金龙参既不在蓝相公子身上,我们找他无益,不如离了米灵镇,再去设法找寻那夺得灵果的人,走吧……”语毕,又是一挥手!沈静容的话,谁敢不听,只见四周围墙上的人,有如乱箭射空,人影嗖嗖,顿刻间已全部撤走,砖墙上已空无一人!独院中的沈静容与李小红,走在最后,静容这妮子真痴,临行时,还走到剑虹面前,低声道:“蓝相公,将来你真会去崆峒青阳峰吗?”蓝剑虹点点头,微微一笑,也低声道:“青阳峰我总要去的,不过哪一天,却没有一定,姑娘如果回山时,请替蓝某代向令师致候,就说晚辈蓝剑虹有一天会来向他老人家叩安!”  三个人走过几条小街,来到闹市中心,见街左有一家红砖墙绿色瓦三层大厦的酒楼。酒楼最下层的大门口,横挂着一块黑漆金字大招牌,上写着:“杏花村”三字。二层楼上窗口处,还排出望竿,挂着酒旗,漾在空中飘扬!三个人赶了一上午的路程,腹中早就在饿肠辘辘,易兰芝一见杏花村房屋富丽精致,招牌风雅,心想,店中酒饭一定也是味美可口。忙微笑着瞟了蓝剑虹一眼,道:“杏花村房屋精致,吃的东西想必也会很精美,我们何不在这里打尖,然后再兼程赶路如何?”易兰芝所说的话,蓝剑虹无不百依百顺,点头一笑,答道:“只要芝妹你喜欢,我无不从命!”说完呵呵一笑,领先向杏花村走去。杏花村是南平县城中一家最大的酒楼,面临大街,登三楼可望城外那隐隐青山,悠悠白云!由于杏花村的地址适中,所卖的酒饭又精美异常,故开业十余年以来,总是顾客如云,大有座上客常满,樽中酒不空的盛况。蓝剑虹带着易兰芝、张啸天二人,直登三楼,果然是景美酒香,有不少士绅阔少,在饮酒卖醉,真是高明满座。蓝剑虹选了一个临街窗口的桌子,三人坐下,酒保见一双秀丽少年男女,衣着华丽,而且都带着长剑,知道不是吃镖行饭的镖头,就是绿林豪杰,自是不敢怠慢,但见张啸天这骇人长像,这冷的大雪天,仅下身穿条短裤,裤上围块丝布,身背牛筋巨弓,腰插雕翎长箭,与这对美秀少年男女,坐在一起,实在是有些不相配合。但开酒店的人,只管自己卖酒,哪管得许多,虽全都对张啸天投以奇异眼光,就没有人敢问声什么!酒保请蓝小侠点过几样精美菜肴,一壶绍酒,哈哈腰迳自退下。不多时店小二端来了美酒佳肴,易兰芝玉指持壶,先替蓝剑虹、张啸天二人各斟满了一杯酒,然后自己也斟了一杯,二人对坐长饮,蓝小侠不时俊目流波,向酒楼内及街上不停打量,看是否有可疑人物。就在三人酒酣用饭之际,怒闻二楼传上来一阵轻娇啼哭之声!黑湖山怪张啸天性情焦燥,且一向不忍听女人凄哭之声,突然有女人哭声传上三楼,怒火顿炽,忍不住一拳击在桌子上,只震得满桌杯盘,跳起两三寸高。店小二闻声,慌忙跑了过来,见张啸天气愤愤的,连连哈腰,笑道:“小店招待不周,这里向爷赔罪了,爷要什么请尽管吩咐,立刻送上就是!”张啸天面色有如寒铁,沉声喝道:“咱们酒醉饭饱,什么也不要,只是,我要问你,青天白日你酒楼中何来妇人哭声?”店小二呵呵一笑,道:“爷,原来你是为了这个,这是一双从外乡流落在此地卖唱的父女!小的去赶他们走就是。”小二话说完,转身就走,随一声凄叹后没头没尾的唱道:“……几多高楼饮美酒……几多流落在街头……”唱完又是一叹,道:“这双父女也实在太可怜了!”蓝剑虹天性善良,听小二所说的话,知道这双父女定有困难之处,顿起恻隐之心,忙喝声:“伙计转来!”小二闻喝,哪敢不从,忙又转回身,向剑虹面前走去,正待说话。蓝剑虹已先开口,道:“劳你去把这双父女叫上楼来。”店小二领命下楼,不多时,带上来一老一小,前面走着的老头,年若六旬左右,花白胡须,衣衫褴褛,右手拿串拍板,老者后面跟着一个廿一二岁的妇人,虽无动人容貌。但也有几分姿色。那妇人一边走一边拭擦着眼泪,跟在老者身后,向蓝剑虹等走来。走近桌前,老者向蓝剑虹等躬身一揖,少妇也随着深深的道了三个万福。蓝剑虹赶忙离坐还礼,笑道:“老丈府上哪里?令媛何以在此酒楼啼哭?可否见告。”老者用一双失神的眼,望了酒楼周围一下,然后落在剑虹面上,低声道:“老儿有苦不敢言,怕的是激怒了三太爷,惹来杀身之祸!”张啸天一听,怒目圆睁,喝道:“你这老儿,多不受抬举,我们公子叫你来问话,定有好处,你尽管直说无妨,有什么事情,我老张一手替你担当,怕个什么……”老者见他们三人全是武林中人打扮,且说话浩气凌云,知道他们是锄奸扶弱的江湖豪侠,这才放下心。老者凄声说道:“老儿姓刘原本是河南开封府人,一年前,家遭回禄,不得已带着妻女前来高平投亲,不想亲戚在三年前就搬移陕西去了,一急之下,老妻旧病复发身故客栈中,父女两人在此举目无亲,到哪里去讨这笔棺木埋葬费用。”不想本地有一位马三太爷,见小女翠莲尚有几分姿色,愿出二十两银子,安葬老妻,但要小女作妾!“老朽心想,老妻陈尸客栈,尸骨待殓,迫不得已,只好忍痛割爱,将小女送至马家,换来廿两银子埋葬亡妻,没想到……。”老者说到这里,已泣不成声!实在无法再说下去……。翠莲忙擦了擦眼泪接道:“没想到奴至马家,未及三月,马三太爷的发妻徐氏,从娘家回来,得知情形,将奴一顿毒打,剥去全身衣服,将奴赶了出来。”“马三太爷,见花了廿两银子,只买得奴三个月身体,心有不甘,找着父亲要退回廿两白银,限期九个月,逾期不能还清银子,定要制我父女于死地。”“父亲年高无力,奴又是个女儿家,加以马三太爷有钱有势,高平县城,无论官民见了他,都得向他拱拱手,叫声马三太爷!”“我们父女两人,一日三餐都不能到手,哪来廿两银子还他,好在奴小时候,父亲教会了我一些小调儿,迫不得已,只好父女两人在城中各酒楼卖唱,每日所得,大部分还他,只留少许,父女两糊口度日。”“廿两银子,现已还了他十五两,尚有五两没还,可是明天就是九个月限期届日,明日若交不出五两银子,我父女俩,定会被马三太爷活活打死!”“在无法可想之下,奴只是急得痛哭,不想触犯了相公小姐及这位英雄,望乞恕罪,求高抬贵手,放过我们可怜的父女……。”翠莲接着把他们父女两人的悲惨遭遇说完,也是热泪婆娑,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了。蓝剑虹虽然没有流出眼泪,但俊目中已略现泪光,心想,人间会有这等惨事,高平城中竟有这样的恶霸,武林中人,生平之志,就是锄强扶弱,除害地方,这个姓马的,我一定要给他点教训。蓝剑虹俯首沉思,正想至此,忽又听到另一个女人凄凄娇泣。猛抬头,见坐在自己对面的师妹易兰芝,双臂伏在桌上,秀面埋在臂中,不住凄泣,一双秀肩因哭得凄切而微微震动。蓝剑虹知道她是听了这篇人间惨事,致痛洒同情之泪!是以,只说了声:“芝妹,别再哭了!”回头问翠莲道:“莲姑娘,那马三太爷住在哪里,做的是什么生意,请见告。”翠莲点点头,答道:“环城老街那卖肉的马屠夫,就是三太爷!”翠莲的话声一落,忽然张啸天纵声一阵大笑,气发丹田,声如龙吟,震的杏花村酒楼屋瓦,格格作响,只吓得刘氏父女及在坐吃喝的群客,无不面上变色,心惊不止!张啸天一阵笑过,沉声喝道:“呸!我道是个什么了不起的马三太爷,原来是个杀堵的屠夫,刘老儿!别再哭啦,让俺老张去替你出了这口气!”说话中,双手一按桌面,人已站在离蓝剑虹等五尺开外,一转身,就想往楼下奔去。蓝剑虹做事,一向谨慎,怕黑湖山怪此去惹祸,忙微点足尖,人已捷若风飘,拦住张啸天的去路,低声道:“啸天,刘老丈父女未先离开高平城,我们怎能轻举妄动,再说你去时也只能给那姓马的皮肉上一些教训,决不能闹出人命,替自己惹来麻烦……”语毕,一使眼色,带着张啸天归回原位。蓝小侠重新坐下,俊目流波,向厅中群客扫了一眼,轻声对刘老头道:“老丈,马三太爷的五两银子,你不需还了,晚辈这里送你三十两白银,做路费盘缠,速备车离高平回河南开封府去,剩下的可做点小买卖,使你父女二人得以糊口。”说完话在包袱中取出三十两白银,双手捧着交与刘老头。刘老一怔,哪里敢接受,抖着嘴唇正想说话,忽闻张啸天喝道:“你这老儿,也真是不识抬举,俺相公给你银子,你尽管收下决不会像姓马的那样,要你退还,快拿着吧!还噜嗦个什么?你不着急,俺老张可不能忍啦!”刘老头听他一喝,只好流着热泪,抖着双手,接过剑虹手中的卅两银子,放入怀中,赶快一拉翠莲,双双拜倒地下,道:“相公救命之恩,老儿父女至死不忘,敢请相公赐告尊姓大名……”刘老头话未说完,蓝剑虹慌忙离坐,双手扶起刘氏父女道:“偶伸援手,且区区银子,算得了什么?老丈这样一来,反而折煞晚辈了!至于晚辈的姓名么?我暂不能奉告,老丈这里就请速离高平吧?迟了恐生意外……”刘老头见人家不肯告以姓名,知道他们江湖中侠义人,做了善事,不愿留名,也就不便再说什么?只好拉着女儿翠莲,向蓝剑虹、兰芝、啸天各人行了礼,转身下楼,刘翠莲临到楼口,忽转过秀面,双目含情脉脉深深地盯了剑虹一眼,随父亲走下楼去。三楼上的酒客,总不下四五十人之多,适才听张啸天一阵纵声大笑,以及看到剑虹、啸天二人离坐时那奇快的身法,知道他们三个人都是武林中难惹的人物,早已全都相顾愕然,无一人敢哼一声!现在又见蓝剑虹送那老头白银三十两,命他离高平,则更是惊得全部面上变色,哑然无言!刘老头父女走后,若过了一个多时辰,群客也都吃完酒饭渐渐散去,蓝剑虹心中暗里一盘算,刘老头父女,此时大概已离了高平县城了。这才对张啸天笑道:“啸天,现在你去找那姓马的吧!但千万记着,不要闹出人命!” 沈静容见魏泰诚骤然收住势子,转身观战,自己也就秀目凝神,向来人一望!只见两位俗装老人,年纪全在六旬左右,一个银须飘胸,紫面电目,手中舞着一把金背劈山刀,正在和蓝剑虹打的火热。另一个和易兰芝交手的,瘦长个子,颚下三寸短须,长得獐头鼠目,看年纪似要比那和剑虹交手的小了三四岁,长剑挥起来,如千蛇飞舞。沈静容初历江湖,只能看出这两个俗装老人的武功超凡,却不认识哪路人物!她正在疑惑,一眼瞥见魏泰诚面色铁青,而且细步后移,准备逃走!沈静容哪肯让他就此走了,娇躯一晃,捷若风飘,窜到魏泰诚面前,拦住去路,低声道:“魏老前辈,要走不难,但你要告诉我,这两个人是谁?与你有什么恩怨,何以你这样惧他!”沈静容聪明绝顶,她一见魏泰诚的脸色,和蓄势待逃,就知道他与这两个俗装老人有很深的恩怨,而且畏惧对方的武功,自己正好不知道此二人的来路,不如乘此逼问魏泰诚,万一蓝剑虹师兄妹不敌,摸清了对方的底细,也好助他们一臂之力,所以她才骤然拦住魏泰诚,逼他说出过中情形。魏泰诚为势所迫,电目扫了静容一眼,也压低着嗓子,对沈姑娘道:“这两人是冀西清风店,清风三老中的两个,那紫面银须的是老二,穿云燕子邱天泽,那瘦小个子是老三,草上飞蛇邱天绵,老大多手白猿邱天世,和他们一个堂弟花花太岁邱天长,可能坐镇帮中,在指挥着这件劫擒金龙参的事情。”话至此略顿,目光扫了正在和蓝剑虹师兄妹斗至生死关头的邱氏兄弟一眼,又道:“他们四兄弟以‘世泽绵长’四个字命名,在冀西清风店开山立堂创设清风帮,老大多手白猿邱天世自称帮主,三个兄弟分掌三堂,在武林中无恶不作,在地方上残害乡民,清风店附近两三百里路内的老百姓,无不怨声载道,老朽在六七年前因点小事,与他们兄弟结下梁子,现在若与邱氏兄弟正式见面,难免闹得不愉快,所以,想乘他们尚未发现我之前离去,免得旁生枝节……”沈静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珠,在长睫毛中转了两转,轻道:“多谢你告诉我,现在你走吧!”魏泰诚转身拔步,走出未及两丈,沈静容突然喝道:“慢着!”魏泰诚闻喝,忙一停步。沈静容已窜近他的身侧,轻道:“魏老前辈,劫取金龙参的事情,有我紫飞燕沈静容在蓝剑虹身边,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!”魏泰诚只气得面色青里透白,恨恨的“哼”了一声,拔步就走,未出五步。忽闻背后响起飕飕风声,情知不妙,疾忙一个旋身,伸手一折,没抓着东西。再看时,只见沈静容手中抄住两把柳叶飞刀,看着魏泰诚盈盈笑道:“邱氏兄弟,不但武功高强,且确实心狠手辣……魏老前辈……好险啊……”说话中一扔玉腕,月光下只见银茫电射,两柄柳叶飞刀,分向穿云燕子邱天泽,草上飞蛇邱天绵袭去!但闻一声“唉哟”邱天泽持刀右手中了一把飞刀,金背劈山刀,脱手而出,落在地上。邱天绵草上飞蛇这个绰号,果然得之无愧,听耳边响起金风破空之声,倏的收招,身形一倒,贴着独院中成行的矮松树梢,就像一条粗蛇,霍的到了二哥身旁,飞刀早已掠空而过。接着听到魏泰诚,说声:“蒙沈姑娘援手,此恩日后有机,老朽定当图报!”话说完,人已腾空三丈,在半空一抖身,迳往东北夜空飞去,眨眼不见!变起娥倾,加以沈静容的身法奇快,不但邱氏兄弟愕然,就是蓝剑虹易兰芝及在场所有的人,全都瞪目咋舌,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情!此时兴隆客栈的独院墙上及院中地下,虽然站满了好几十人,却声息全无,如同死寂!半晌,沈静容才浅笑盈盈,轻移莲步,走近清风帮邱氏兄弟的跟前,福了一福,道:“两位堂主,为了这十九株龙参,不远千里而来,真是难得,不过,遗憾的是灵果确未在蓝相公身上,两位老前辈与小女子我,这趟路费可算是白发了。”这当儿邱天绵已替二哥裹好了右腕上的刀伤,他们邱氏四兄弟之中,要以老三天绵性情最暴,沈容静说完话,他忙迈上一步,怒目圆睁,厉声喝道:“我们兄弟与魏老贼有些过节,我用飞刀伤他,是欲洗前恨,你是什么人?竟敢伸手管这桩闲事。”沈静容仰面一阵娇笑,声音虽若银盘走珠,甜朗悦耳,但其中却隐含着一股袭人劲力,在场的人,除了她带来的派中高手之外,无不暗自惊骇!沈姑娘一声笑过,秀面陡的一沉,说道:“邱三堂主果然武学超群,在和人家交手过招时,尚能偷发暗器,不过,乘人不备,暗器猛向人家背后击去,未象有些失去英雄本色,也会遗笑江湖。”话至此两声冷笑而住,随着又道:“小女子初历江湖,藉藉无名,你邱三堂主是不会认识我,但家师赤灵道长贾云亭,你总该听人说过吧?”邱氏兄弟一听她是崆峒派掌门人赤灵道人的弟子,着实吃了一惊,再一衡量目前情势,敌众我寡,二哥又腕受刀伤,自是不能再和人家动手,不如乘此机会,先离了客栈,一方面二哥医治伤口,一方面用自己带出来的信鸽,传书清风店总堂,将过中详情禀告大哥,听候大哥命示……。心念既决,忙冷冷一笑,道:“难怪你年纪轻轻有这等身手好!今晚上这笔帐,我们清风帮自会去找你师父算,若在这里给你教训,让别人知道还说我们欺负小辈!”说此突顿,回头向邱天泽一使眼色,继道:“二哥,我们走吧!”清风三老在中原武林道上,算得上是顶尖的人物,三老全都有了成群儿女,不但他们第二辈个个学得一身绝技,就是帮中门人弟子,不下数百人,也都无不武功高强,今天晚上邱天绵竟在一个廿岁的女孩面前,说出了这席话,表面上听去,倒是蛮好听,实际上却丢尽了人,很显明他在畏惧沈静容的武功,和他们人多势众!且说邱天绵话说完,替二哥拾起金背劈山刀,兄弟二人一点地,只见身形一晃,已双双上了墙头,在上一借势,身腾三丈,半空中身子一平,疾若离弦快箭,向东北方夜空飞去,眨眼不见!身形之快,不但使蓝剑虹、沈静容、易兰芝等后辈,觉得世无其匹,就是数十年江湖的郭昭民、蓝晓霞、张啸天及崆峒派中的数十名高手,都认为是生平仅见,无不叹为观止!邱氏兄弟走后,沈静容秀目含情,向蓝剑虹一扫,上前笑道:“蓝相公!金龙参既不在你身上,妾这趟也算是白跑,不过,敝派并不会因此而罢休,家师对这神果志在必得,自是一定要追查得一个水落石出!”紫飞燕沈静容,虽然是崆峒门下弟子,算起来是蓝剑虹的仇敌,但剑虹天性谨厚,心想,今天晚上连遇武林中罕见高人,若非她援手,自己这行人恐怕多少要惹到一些麻烦,是以,无论怎样,自己应该向人家说几句感谢的话,在情理上才讲得过去!想至此,忙抱拳一礼,笑道:“蒙姑娘援手,击退强敌,蓝某人感激之至,至于十九株金龙参的事情,我也希望贵派能追查个水落石出,到时候也好使蓝某重见一次幼时曾为我所采获的灵果!”沈静容本来是个绝顶聪明的女孩,但此时她却被蓝小侠的俊美所迷惑,蓝剑虹的最后一句话,含意何在?她竟没有听出来。剑虹话说完,只喜得她心花怒放,一挥手,向群立墙头的派中高手叫道:“各位伯叔兄弟,金龙参既不在蓝相公子身上,我们找他无益,不如离了米灵镇,再去设法找寻那夺得灵果的人,走吧……”语毕,又是一挥手!沈静容的话,谁敢不听,只见四周围墙上的人,有如乱箭射空,人影嗖嗖,顿刻间已全部撤走,砖墙上已空无一人!独院中的沈静容与李小红,走在最后,静容这妮子真痴,临行时,还走到剑虹面前,低声道:“蓝相公,将来你真会去崆峒青阳峰吗?”蓝剑虹点点头,微微一笑,也低声道:“青阳峰我总要去的,不过哪一天,却没有一定,姑娘如果回山时,请替蓝某代向令师致候,就说晚辈蓝剑虹有一天会来向他老人家叩安!”

早检测  张啸天领命,呵呵一笑,离了杏花村。   暂按下蓝剑虹、易兰芝二人在杏花村等候黑湖山怪张啸天不提。且说啸天离了杏花村,问明到环城老街的路径,迳往环城老街奔去。走了若四五条街道,连拐了两个弯,已到环河老街,举目一望,果见前面街左有一家肉铺,房屋建筑得非常富丽。张啸天大踏步的走近肉店,见店面中摆着两副肉案,悬挂着数百斤上好猪肉,顾客如云,十几名刀手,正在忙着不停的割肉过秤。柜台中坐着一个年若四十三四岁的大汉,浓眉大目,一脸横肉,但生得红光满面,颚下长满了半寸长的虬须,一看就知不是个好东西。张啸天虽生性粗鲁,但他一遇大事,却能粗中有细,心想,看这家伙的长像,定非善类,但还是问过明白较妥,万一找错了人,又得挨蓝公子一顿大骂……。想至此忙上前略一拱手,问道:“掌柜的,可是马三太爷么?” 那人见张啸天生得身躯高大,面貌丑恶,且身上还背着巨弓长箭,不禁暗里一惊,但又不敢不告诉他,自己就是马三太爷!忙立起欠欠身,道:“在下正是马老三,但不知英雄找我有何见教?”张啸天听他就是马屠夫,不禁怒火顿炽,冷冷一笑,道:“你开的是肉店,俺来找你,当然是买猪肉,要十五斤精肉,不得有半点肥的在上面。”马三笑着点点头道:“使得!”语毕,吩咐刀手割肉。张啸天蓦的喝道:“俺买肉要你亲自切割,谁要你吩咐那厮们动手。”马三情知来者不善,也就只好忍着一口气,离了柜台,走进肉案,整整切了半个时辰,才将十五斤精肉切好,道:“英雄府上哪里,小店派人送去。”张啸天呵呵一笑,道:“要你送什么!俺还要买呢?”话至此略顿,双目如电,扫了店中一眼,又道:“再要十五斤猪蹄,蹄中不能有丝毫骨头。”普天下买猪脚没听说过不要带骨头的,何况马三爷又是高平县城的恶霸,平时只有他戏弄人家,他哪里受过这等凌辱!不禁怒火顿炽,面色一沉,说道:“敢问英雄上姓大名,我们素昧平生,想我马三没有得罪阁下的地方,何以要来这样折辱我……”张啸天纵声一笑,音若沉雷,只惊得店中的群客顿时散去,刀手门个个变色。张啸天一阵笑,道:“你还不配问我的姓名,你折磨刘老儿父女这样久,我今日折辱你只一个时辰,你就不耐烦起来……”张啸天话未说完,马三冷冷一笑道:“原来你是为了那刘老狗儿,你要怎样?”马三不愧为地方恶霸,说话够硬。张啸天又是呵呵一笑,道:“怎样!我要来教训教训你!”话声中,伸手在肉案上抓出那块十五斤重的全精肉,向马三劈面打去。马三似觉眼前倒来一座肉山,闪避不及,十五斤猪肉给张啸天这一掷。少说些也有百多斤力道,正正的打在他面上,人也随着向地下一坐。马老三不由怒从心中起,恶向胆边生,一挺身站起身子,在肉案上抓了一把剔骨尖刀,手挥尖刀,猛向张啸天扑去!要知道,马老三只不过是地方上一个无赖恶霸,张啸天却是武林中一代义侠,马老三哪里是人家的对手,也许是他恶贯盈满,命中注定要死在这位怪侠手中。但见张啸天左臂一抬荡开马三持刀右手,右手握拳迎面击去!只闻马三怪叫一声!一个鼻子,被张啸天打得歪在左面,鲜血迸流,手中剔骨尖刀,早已脱手飞出,不知了去向。店中伙计刀手,及过路停脚看热闹的人,见张啸天武功高强,谁敢上前来劝。张啸天见马三虽鼻受重伤,但傲恶之气未退,仍怒目圆瞪望着自己,他哪里能忍,上前一步,照准眼眶眉际又是一拳,张啸天伸手疾快,马三哪里能够闪避,只打得眼棱缝裂,乌珠迸出,鲜血如涌泉喷出。这一拳,打挫了马三的凶气,情知自己比人家差得太远,且眼鼻巨痛难当,转身就想逃跑!张啸天哪里肯就此放过,一个高大身躯,往前一迈,伸左手一把抓住马三一只手臂,右手斜着又是一拳,这一拳正打在马三右太阳穴上。但闻马老三一声惨叫,右太阳穴头骨穿了一个大洞,血流如注,张啸天一松手,马老三卟的一声!栽倒地上!就此死去!张啸天见马三横尸当地,不免一愕,正想拔脚逃走,忽闻店内一声娇叫,声音异常凄厉!张啸天一怔,看时只见肉铺店面内,奔出一个年约卅三四岁,手持铁火叉,眉目清秀的中年美妇。那妇人一出店门,大声哭叫道:“我当家的与你这鬼怪有什么仇恨?你将他活活打死,夫呀,你死得好惨……”啊哭叫了一阵,陡的双手紧握八尺铁火叉,向张啸天狂扑过来,叉尖对准着啸天前胸,来势甚猛!张啸天也就不敢大意,再加上他知道人命关天,心里一急,马妻铁叉近身时,他陡的身子一侧,让过铁叉,右手在叉把上顺势一带。骤闻一声惨叫!啸天回头看时,心里大吃一惊,只见马妻已横尸对街,一家油盐杂货店的墙壁下,脑浆迸裂,死状极惨。原来马妻见自己丈夫活活被张啸天三拳毙命,心中悲痛欲绝,在厨房中抓着一把八尺铁火叉,奔了出来,连哭带叫,欲用铁叉替夫报仇。她既悲愤填膺,持叉扑过来的力量,自是异常凶猛,张啸天是因为闹出了人命,心里有些惊慌,所以侧身中顺手一带叉把,不知不觉中,也用了二三分力道,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,又怎能经得起一个能生裂虎豹的黑湖山怪的用力一带,再加上她自己猛扑过来的力量,是以,一个娇躯,就像抛球似的,被抛至对街一家油盐杂货店的墙壁下,头先撞去,只撞得脑浆并裂,当堂死去……。张天啸见又是一条人命,自是更为惊惶,一回头拔脚就跑。刚跑过环城老街口,只见迎面五个青衣大汉,拦住去路。张啸天向来人一打量,见他们全是短衣劲装,手里各拿着刀枪不等的兵刃,中间一个年若六旬的老者,背插厚背鬼头刀,似乎是个头目。老者向张啸天扫了一眼,翻手一拔背上背着的厚背鬼头刀,上前两步,冷笑一声道:“朋友,你的胆子也真够大,竟敢在高平城中,白日做案,难道你不知道我刁总捕头的天威吗?”张啸天早已看出,这班人是六扇门中的捕头,自己既然杀了人,自是不好和人家硬嘴,忙躬身一揖,道:“小弟经过贵地,路见不平,伸手管了件闲事,至失手杀了马三夫妇。”那姓刁的又是冷冷一笑笔,道:“你知罪就好,免得我们动手,马三太爷是高平县城中铛铛响的人物,你将他夫妇打死,这罪可真不轻那,走吧!”张啸天一怔,道:“到哪里去呀?”刁总捕头哈哈一笑,道:“到哪儿去你不知道?杀人偿命,欠债还钱。你杀了人,跟我们到衙门里去,少不得要砍你的头!”张啸天闻言怒火立起纵声呵呵一笑,音若暴雷,只惊得几个衙役,连连退了两三步。一阵笑过,沉声喝道:“要是俺老张不去呢?”刁总捕头面色一沉,一声暴喝道:“看你打扮,像是江湖中人,你刁太爷也跑过几天江湖,江湖中打死一两个人,算不了什么,但高平县是有王法的地方,打死人就得伏罪,废话少说,快跟你刁太爷走!”张啸天又是呵呵一笑,道:“俺老张草莽武夫,不懂王法,其实替你们高平城中除了一个恶霸,也是百姓们的幸福,俺尚有要事缠身,不能久耽,恕就此告别了!”语毕,拔步就向前走去。刁总捕头,一声断喝道:“哪里走!”喝声中,厚背鬼头刀,寒光一闪“力劈华山”猛向啸天右胸劈去……。张啸天一晃身,让过刀锋,冷冷一笑道:“要动武就好讲话了。”说话当儿,早已将背上背着的牛角巨弓,抖的笔直,成了一条巨鞭一招“乌龙出海”,鞭挟劲风,猛向刁总捕头横扫过去……。刁捕头倒不愧为六扇门中的总捕头,见对方鞭势来得劲力奇猛,赶忙拔身腾起,“旱地拔葱”跃起七八尺高,斜着退出丈许远近。双脚刚一落地,张啸天已如影随形,跟踪而至,鞭光如虹疾扫中盘。  三个人走过几条小街,来到闹市中心,见街左有一家红砖墙绿色瓦三层大厦的酒楼。酒楼最下层的大门口,横挂着一块黑漆金字大招牌,上写着:“杏花村”三字。二层楼上窗口处,还排出望竿,挂着酒旗,漾在空中飘扬!三个人赶了一上午的路程,腹中早就在饿肠辘辘,易兰芝一见杏花村房屋富丽精致,招牌风雅,心想,店中酒饭一定也是味美可口。忙微笑着瞟了蓝剑虹一眼,道:“杏花村房屋精致,吃的东西想必也会很精美,我们何不在这里打尖,然后再兼程赶路如何?”易兰芝所说的话,蓝剑虹无不百依百顺,点头一笑,答道:“只要芝妹你喜欢,我无不从命!”说完呵呵一笑,领先向杏花村走去。杏花村是南平县城中一家最大的酒楼,面临大街,登三楼可望城外那隐隐青山,悠悠白云!由于杏花村的地址适中,所卖的酒饭又精美异常,故开业十余年以来,总是顾客如云,大有座上客常满,樽中酒不空的盛况。蓝剑虹带着易兰芝、张啸天二人,直登三楼,果然是景美酒香,有不少士绅阔少,在饮酒卖醉,真是高明满座。蓝剑虹选了一个临街窗口的桌子,三人坐下,酒保见一双秀丽少年男女,衣着华丽,而且都带着长剑,知道不是吃镖行饭的镖头,就是绿林豪杰,自是不敢怠慢,但见张啸天这骇人长像,这冷的大雪天,仅下身穿条短裤,裤上围块丝布,身背牛筋巨弓,腰插雕翎长箭,与这对美秀少年男女,坐在一起,实在是有些不相配合。但开酒店的人,只管自己卖酒,哪管得许多,虽全都对张啸天投以奇异眼光,就没有人敢问声什么!酒保请蓝小侠点过几样精美菜肴,一壶绍酒,哈哈腰迳自退下。不多时店小二端来了美酒佳肴,易兰芝玉指持壶,先替蓝剑虹、张啸天二人各斟满了一杯酒,然后自己也斟了一杯,二人对坐长饮,蓝小侠不时俊目流波,向酒楼内及街上不停打量,看是否有可疑人物。就在三人酒酣用饭之际,怒闻二楼传上来一阵轻娇啼哭之声!黑湖山怪张啸天性情焦燥,且一向不忍听女人凄哭之声,突然有女人哭声传上三楼,怒火顿炽,忍不住一拳击在桌子上,只震得满桌杯盘,跳起两三寸高。店小二闻声,慌忙跑了过来,见张啸天气愤愤的,连连哈腰,笑道:“小店招待不周,这里向爷赔罪了,爷要什么请尽管吩咐,立刻送上就是!”张啸天面色有如寒铁,沉声喝道:“咱们酒醉饭饱,什么也不要,只是,我要问你,青天白日你酒楼中何来妇人哭声?”店小二呵呵一笑,道:“爷,原来你是为了这个,这是一双从外乡流落在此地卖唱的父女!小的去赶他们走就是。”小二话说完,转身就走,随一声凄叹后没头没尾的唱道:“……几多高楼饮美酒……几多流落在街头……”唱完又是一叹,道:“这双父女也实在太可怜了!”蓝剑虹天性善良,听小二所说的话,知道这双父女定有困难之处,顿起恻隐之心,忙喝声:“伙计转来!”小二闻喝,哪敢不从,忙又转回身,向剑虹面前走去,正待说话。蓝剑虹已先开口,道:“劳你去把这双父女叫上楼来。”店小二领命下楼,不多时,带上来一老一小,前面走着的老头,年若六旬左右,花白胡须,衣衫褴褛,右手拿串拍板,老者后面跟着一个廿一二岁的妇人,虽无动人容貌。但也有几分姿色。那妇人一边走一边拭擦着眼泪,跟在老者身后,向蓝剑虹等走来。走近桌前,老者向蓝剑虹等躬身一揖,少妇也随着深深的道了三个万福。蓝剑虹赶忙离坐还礼,笑道:“老丈府上哪里?令媛何以在此酒楼啼哭?可否见告。”老者用一双失神的眼,望了酒楼周围一下,然后落在剑虹面上,低声道:“老儿有苦不敢言,怕的是激怒了三太爷,惹来杀身之祸!”张啸天一听,怒目圆睁,喝道:“你这老儿,多不受抬举,我们公子叫你来问话,定有好处,你尽管直说无妨,有什么事情,我老张一手替你担当,怕个什么……”老者见他们三人全是武林中人打扮,且说话浩气凌云,知道他们是锄奸扶弱的江湖豪侠,这才放下心。老者凄声说道:“老儿姓刘原本是河南开封府人,一年前,家遭回禄,不得已带着妻女前来高平投亲,不想亲戚在三年前就搬移陕西去了,一急之下,老妻旧病复发身故客栈中,父女两人在此举目无亲,到哪里去讨这笔棺木埋葬费用。”不想本地有一位马三太爷,见小女翠莲尚有几分姿色,愿出二十两银子,安葬老妻,但要小女作妾!“老朽心想,老妻陈尸客栈,尸骨待殓,迫不得已,只好忍痛割爱,将小女送至马家,换来廿两银子埋葬亡妻,没想到……。”老者说到这里,已泣不成声!实在无法再说下去……。翠莲忙擦了擦眼泪接道:“没想到奴至马家,未及三月,马三太爷的发妻徐氏,从娘家回来,得知情形,将奴一顿毒打,剥去全身衣服,将奴赶了出来。”“马三太爷,见花了廿两银子,只买得奴三个月身体,心有不甘,找着父亲要退回廿两白银,限期九个月,逾期不能还清银子,定要制我父女于死地。”“父亲年高无力,奴又是个女儿家,加以马三太爷有钱有势,高平县城,无论官民见了他,都得向他拱拱手,叫声马三太爷!”“我们父女两人,一日三餐都不能到手,哪来廿两银子还他,好在奴小时候,父亲教会了我一些小调儿,迫不得已,只好父女两人在城中各酒楼卖唱,每日所得,大部分还他,只留少许,父女两糊口度日。”“廿两银子,现已还了他十五两,尚有五两没还,可是明天就是九个月限期届日,明日若交不出五两银子,我父女俩,定会被马三太爷活活打死!”“在无法可想之下,奴只是急得痛哭,不想触犯了相公小姐及这位英雄,望乞恕罪,求高抬贵手,放过我们可怜的父女……。”翠莲接着把他们父女两人的悲惨遭遇说完,也是热泪婆娑,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了。蓝剑虹虽然没有流出眼泪,但俊目中已略现泪光,心想,人间会有这等惨事,高平城中竟有这样的恶霸,武林中人,生平之志,就是锄强扶弱,除害地方,这个姓马的,我一定要给他点教训。蓝剑虹俯首沉思,正想至此,忽又听到另一个女人凄凄娇泣。猛抬头,见坐在自己对面的师妹易兰芝,双臂伏在桌上,秀面埋在臂中,不住凄泣,一双秀肩因哭得凄切而微微震动。蓝剑虹知道她是听了这篇人间惨事,致痛洒同情之泪!是以,只说了声:“芝妹,别再哭了!”回头问翠莲道:“莲姑娘,那马三太爷住在哪里,做的是什么生意,请见告。”翠莲点点头,答道:“环城老街那卖肉的马屠夫,就是三太爷!”翠莲的话声一落,忽然张啸天纵声一阵大笑,气发丹田,声如龙吟,震的杏花村酒楼屋瓦,格格作响,只吓得刘氏父女及在坐吃喝的群客,无不面上变色,心惊不止!张啸天一阵笑过,沉声喝道:“呸!我道是个什么了不起的马三太爷,原来是个杀堵的屠夫,刘老儿!别再哭啦,让俺老张去替你出了这口气!”说话中,双手一按桌面,人已站在离蓝剑虹等五尺开外,一转身,就想往楼下奔去。蓝剑虹做事,一向谨慎,怕黑湖山怪此去惹祸,忙微点足尖,人已捷若风飘,拦住张啸天的去路,低声道:“啸天,刘老丈父女未先离开高平城,我们怎能轻举妄动,再说你去时也只能给那姓马的皮肉上一些教训,决不能闹出人命,替自己惹来麻烦……”语毕,一使眼色,带着张啸天归回原位。蓝小侠重新坐下,俊目流波,向厅中群客扫了一眼,轻声对刘老头道:“老丈,马三太爷的五两银子,你不需还了,晚辈这里送你三十两白银,做路费盘缠,速备车离高平回河南开封府去,剩下的可做点小买卖,使你父女二人得以糊口。”说完话在包袱中取出三十两白银,双手捧着交与刘老头。刘老一怔,哪里敢接受,抖着嘴唇正想说话,忽闻张啸天喝道:“你这老儿,也真是不识抬举,俺相公给你银子,你尽管收下决不会像姓马的那样,要你退还,快拿着吧!还噜嗦个什么?你不着急,俺老张可不能忍啦!”刘老头听他一喝,只好流着热泪,抖着双手,接过剑虹手中的卅两银子,放入怀中,赶快一拉翠莲,双双拜倒地下,道:“相公救命之恩,老儿父女至死不忘,敢请相公赐告尊姓大名……”刘老头话未说完,蓝剑虹慌忙离坐,双手扶起刘氏父女道:“偶伸援手,且区区银子,算得了什么?老丈这样一来,反而折煞晚辈了!至于晚辈的姓名么?我暂不能奉告,老丈这里就请速离高平吧?迟了恐生意外……”刘老头见人家不肯告以姓名,知道他们江湖中侠义人,做了善事,不愿留名,也就不便再说什么?只好拉着女儿翠莲,向蓝剑虹、兰芝、啸天各人行了礼,转身下楼,刘翠莲临到楼口,忽转过秀面,双目含情脉脉深深地盯了剑虹一眼,随父亲走下楼去。三楼上的酒客,总不下四五十人之多,适才听张啸天一阵纵声大笑,以及看到剑虹、啸天二人离坐时那奇快的身法,知道他们三个人都是武林中难惹的人物,早已全都相顾愕然,无一人敢哼一声!现在又见蓝剑虹送那老头白银三十两,命他离高平,则更是惊得全部面上变色,哑然无言!刘老头父女走后,若过了一个多时辰,群客也都吃完酒饭渐渐散去,蓝剑虹心中暗里一盘算,刘老头父女,此时大概已离了高平县城了。这才对张啸天笑道:“啸天,现在你去找那姓马的吧!但千万记着,不要闹出人命!”  刁捕头被鞭风逼得连连后退,不由得激发了他的凶性,大吼一声!厚背鬼头刀展开卅多年苦练火候,滚滚化一团白光,疯虎盘猛攻过来。他手下四个捕头,见总捕头和人家拚上了老命,也各舞兵刃,涌了上来,将啸天团团围住,顷刻间环城老街口,一片刀光鞭影,看热闹的人,也将一个街口围得水泄不通。张啸天原本就性情暴躁,这时又见五个人围着他死命狠攻,不禁怒火更炽,大吼一声,长鞭施出师父赤发魔女所传的绝学,“降龙伏虎”鞭法。刹那间冷风四起,鞭光如浪涛骇电,卷地雷鸣,日光下,灼灼闪光。刁总捕头和手下的四个捕头,不要说还手招架,简直已看不出他的人影了!蓦闻惨叫两声!张啸天陡的鞭光一缓,不禁大吃一惊,见被自己伏龙钢鞭打死的,正是刁总捕头,和另一年青捕头。刁捕头身子被鞭截为两断,另一个则被扫断了脑袋,身手异处!剩下的三个捕头,见张啸天的鞭势缓了下来,用尽平生所学,各人猛攻了两三招,将黑湖山怪逼退五六尺远,乘机跃出战圈,见总捕头已死,哪里还敢再战,掉头就往衙门中跑去,以求救兵。张啸天见五个捕头,两死三逃,自己也就不敢怠慢,手拖伏虎钢鞭,迳往杏花村酒楼跑去。再说蓝剑虹、易兰芝二人,在杏花村等候张啸天,见他去了这久时间,尚未见返回,正在犯疑,莫非出了什么事情?蓦闻街上一阵人声沸腾,蓝剑虹情知不妙,忙离坐探头窗外一望,不禁悚然一惊!只见张啸天手拖长鞭,迳往杏花村酒楼奔来,他身后跟随着一大群百姓,喊叫喧天。蓝剑虹向易兰芝一使眼色,赶忙各人背上行囊宝剑,剑虹从怀中抓出一锭银子,放在桌上,算是酒饭钱,忙往楼下奔去!二人刚奔出杏花村大门,黑湖山怪张啸天,已经奔近眼前,急急说道:“蓝公子,啸天该死,不但将马三太爷夫妇打死,且打死了衙门中的总捕头和一个小捕头,咱们快走吧!”事情弄到这样地步,蓝剑虹也无可奈何?只好狼狈的瞪他一眼,说声:“快走,逃出城去再作打算吧!”蓝剑虹话声一落,人已跃至街心,领先往高平县城北门奔去,易兰芝、张啸天随跟身后。三人一紧脚力,健步如飞,刚出北门忽闻身后,响起一阵人声呐喊。蓝剑虹回身一望,悚然一惊,只见城内尘土扬处,一队官兵追来。他忙轻声道:“后面有大队官兵追来,我们快展轻功向小路逃走,记着向北行就是。”易兰芝、张啸天闻言,同地回头一望,果见一队官兵各持兵刃,向自己三人追来,忙遵剑虹指示,各展轻功,闪入官道左侧的小路,如飞往北而去!三人一口气奔了廿余里,才找一个僻静处的矮林林中坐下,蓝剑虹命张啸天在高平城中,打死马三爷夫妇及两名捕头的事情经过说了出来。张啸天虽然心中有些畏惧剑虹,但又不能不说,只好对如何找到马三,如何打死他们夫妇,如何碰上五个捕头,然后怎样交上手,自己如何用降龙伏龙鞭法打死两名捕头的经过,删烦择简的说了一遍。只气得蓝剑虹俊面发青,喝道:“打死官军既成为朝廷重犯,今后若再如此鲁蛮,我当不客气了!”张啸天忙一躬身,连连称是!蓝剑虹仰首一望,只见红日西沉,夜幕将合,再四周一打量,上下数里路没有人家,今晚到哪里去安歇呢?想至此不禁摇头一声轻叹!易兰芝道:“师哥,你说官兵是不是会再追来?”蓝剑虹剑眉一扬,道:“他们追了一阵,见追不到我们,一定回头去了,不过这里上下数里没有人家,今夜我们到哪里去安歇,还是走一程吧!”张啸天、易兰芝自无异议,于是,三人又起程在小路急奔而去。三人走若顿饭工夫,忽闻后面追兵呐喊之声,又隐隐传来,蓝剑虹等,惶急万分。就在这时,突听易兰芝叫道:“师哥,你看!”蓝小侠、张啸天忙止步,循兰芝手指望去,只见前面不远处双峰交错的山坡内,有三间茅屋。蓝剑虹一见茅屋心中大喜,忙道:“我们赶快到那茅屋去,一方面可躲追兵,一方面也可借宿一夜。”三人一紧脚力,何需片刻工夫,已近茅屋,屋前一块小小的广场上,有一位年若五十农夫模样的老者,正在地下操作。蓝剑虹忙上前施礼,说道:“老伯,后面官兵追来,求借一个地方给我们躲躲。”那老者似未听到,仍旧用锄头在锄他的土,蓝剑虹只好上前一步,重新又是躬身一揖,再一次求告。老者蓦的一抬头,双目有若两道冷电,向蓝剑虹、易蓝芝、张啸天三人,从头至脚,打量一番,但脸色却仍沉冷,毫无笑意。蓝剑虹等人,见老者目光若电,陡的一怔,剑虹本想再问他几句话。忽闻屋后山坡树丛中,传来一阵笛声,一个骑牛牧童,从林木深处,转了出来,至老者跟前,翻身下了牛背,一双美目,不住的向蓝剑虹、易兰芝、张啸天三人打量。少年牧童年纪大若十六七岁,生得剑眉朗目,玉鼻朱唇,虽然只是穿一套农家粗布衣服,但看上去俊美中另透出一股逼人英气!蓝剑虹,见这牧童的英姿不凡,正在暗自赞美,忽又听到远处传来一片马蹄及呐喊之声,且愈来愈近……。蓝剑虹剑眉一皱,急得连连说道:“老伯,官兵已近,祈求行个方便,晚辈永远感激!”老者连头都未抬,只冷冷说道:“宗鸿,你将他们带至屋中,暂避一避吧!”老者说话的声音,虽然轻低,但似乎含有一股无比威力!剑虹心中又是一怔!且说那少年听了老者的话,忙向剑虹等一荡微笑,道:“请跟小弟来!”说话中一双俏目扫了易兰芝一眼,姑娘忙一别头。少年带领三人走进屋内,蓝剑虹俊目流波,向屋中一打量,见堂屋中虽然放了些农具等物,但收拾得异常清洁,桌椅一尘不染,农具也于光亮夺目,不像是普通的农家。剑虹等跟着少年,穿过堂屋,直入后进,这是两间并立的卧房。少年走入靠里面的那间房内,转身向三人微微一笑道:“请进来!”剑虹等三人,跟随入内。少年一进内房,忙在左面墙壁上的一个寸余长的普通铁钉上,以下挂着的一件粗布衣服,再用右手在钉头上一按。忽闻一阵轧轧作响,一双高可及人,靠墙而置的破烂衣柜,应声自动的向右移动。衣柜移至离原位若七八尺远近,骤然停住,原位处现出来的仍是一块白粉墙壁?就在这时,忽听屋门外,有人喝道“老儿,有三个江湖强盗,两男一女,到你这儿来么?”一个苍老沙哑而无力的声音,低低答道:“大老爷!我们种田的人,怎敢窝藏强盗?”又有一个尖嗓子,葛然喝道:“老王你和这老儿噜嗦什么,咱们搜!”话声一落,数人脚声已涌至茅屋大门口!蓝剑虹这一惊,非同小可,忙向那少年一使祈怜眼色!少年又微微一笑,笑容中右手仍在那铁钉上一按,陡见原来置柜处的墙壁下,一块巨石,往墙内的中边一缩,粉墙上顿时现出一个大洞,蓝剑虹、易兰芝、张啸天全惊得一呆!那少年忙笑首轻声道:“快进去呀!”为追兵所逼,剑虹等哪敢怠慢,三个人依言鱼贯入洞。张啸天走在最后,等他前脚跨入,后脚刚缩回时,只闻一阵轧轧之声,沿门已经封闭。洞内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,易兰芝只吓得娇躯不住的颤抖,依偎在剑虹身边,低低道:“师哥,怎么这样黑呀,我怕死啦!”蓝剑虹没答她的话,只用左肩膀碰碰她,示意她不要张声说话。蓝剑虹、易兰芝、张啸天三个人,都是出身武林中一代奇人门下的弟子,全有一身超凡绝技,难道他们真会惧怕这些官兵么?事情并不这样,只是蓝剑虹天性忠厚老实,他一见张啸天在高平打死了马三夫妇,而且还击毙了两名捕头,事涉官方,这就只吓得他带着易兰芝、张啸天连连奔逃……。且说蓝剑虹、易兰芝、张啸天躲在壁洞中,足足过了两顿饭的工夫,剑虹心想那些官兵自该是走了,但那老农夫和少年,怎的还不来开门?正想至此,忽又隐隐闻到屋外有马蹄奔跑及人声呐喊之声,他这才想到,大概是官兵又追了一程,见不到自己三人的踪迹,只好掉转马头,回高平县衙门,向县令大人交差去了。想到这儿,不禁心头一喜,在黑洞中竟自微微一笑……。又过了一个时辰,还是不见有人来开壁门,让他们出来,蓝剑虹心中有点犯疑,张啸天却焦躁已极了,他用手在壁门上摸了一阵,找不到机括所在,只好用力推门,可是推了半天,石门纹丝不动,壁洞中一团漆黑,他的身躯又高又大,只憋得他眼冒金星,想发作,但身困石洞,又有什么办法!三个人就这样呆呆的坐在洞中,又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突闻一阵轧轧作响,随透进片淡红色的灯光来,剑虹等一看。见是那老者,手持烛台,说道:“请出来吃饭吧!”他这时的面色温和了许多,与初见面时一比,俨若两人。老者说完话,微微退身洞口右侧,壁洞中的张啸天首先跃了出来,双目怒瞪,一盯老者,想责他几句,何以到这时方来开门。但易兰芝、蓝剑虹已随着走出洞外,他只好将要责骂人家的话,又咽回了肚中。蓝剑虹忙向老者躬身一揖,笑道:“蒙老伯打救,宏恩大德,晚辈等没齿不忘!”老者呵呵一笑,道:“哪里话来,出门人遇到困难是时有的事情,这算得了什么。”话声中微微一拔墙壁上的寸余铁钉,只听一阵轧轧响声,壁门已经关好,破烂衣柜,也自动的移归原处,顺手仍将那件破粗布衣服挂在钉上。回过头又向剑虹道:“饭菜已经摆好,乡野荒山,无佳肴以敬贵宾,尚祈赐谅!”蓝剑虹忙道:“蒙援救已觉感恩不尽,又怎敢再打扰?”由于老者居处及性格,颇使人犯疑,是以剑虹说话时,俊目流波,不住的向几间屋中,及老者的面上打量,看有无异样。几人走进堂屋,只见一张白木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,有几样菜肴,似不是乡间所能产,好像是从县城带回来的。蓝剑虹一见堂屋中除了老者和来时所见的那位俊美牧童之外,又多了两个农夫打扮的汉子,站着在等候……。来时由于事情紧急,蓝剑虹也未自报姓名,更未问人家姓氏。这时候才想起,忙一拱手道:“晚辈蓝剑虹,蒙诸位伯叔及这位兄弟打救,感谢之至!” 语毕,又将易兰芝、张啸天向众人引见一番。众人分宾主落座,各喝了两杯酒后,蓝剑虹才请问几人姓名。老者忙起立一拱手笑道:“老汉贱姓张,草字明熹。”随指着引他们躲藏壁洞的俊美牧童,道:“这位姓姚,名宗鸿,是老汉的一个远房侄儿!”姚宗鸿欠欠身,俊目却向坐在剑虹左边的易兰芝一扫,恰巧易兰芝这时也望着他,四目相对一扫,各人都感到有些羞意,易兰芝赶忙一别头,望着堂屋壁上插着的一把劈柴刀。陡的见她双眉一锁,秀面变色,心想,这劈柴刀口上,怎么会有那么多鲜血?好在她异常机警,一想不对赶忙将面上惊色一扫而尽,随镇定下心神,端杯喝酒,不过她却在暗自提防。这当儿有一个面目清瘦的大汉,已自动立起欠身说道:“在下姓秦,单名一个‘聪’字。”随着那身材极高的瘦子自称姓方名九田。蓝剑虹呵呵一笑道:“我还道各位是一家人,哪知尊姓各异。” 张明熹微微一笑,道:“嗯,我们都是好朋友,没有事,时常聚会聚会。今日适秦、方二兄来寒舍,巧遇三位,也因事驾临茅舍,使蓬荜生辉不少,来,我先敬各位一杯!”语毕,捧杯敬酒。酒过数巡,蓝剑虹见他们很少说话,可是神态举止,决不像普通农人。那秦聪、方九田,及老者张明熹,一言一动似都很威猛,这牧牛少年姚宗鸿则显得气度高华,饱读诗书,决不是一个真正牧童。席间,张明熹问起官兵追捕他们的原因,蓝剑虹原原本本相告。秦聪只气得本来就是苍白的一张面,更为惨白,猛力一拳击在桌上,须眉俱张,骂道:“天下竟有这等事情,那马三若是碰了我……”话未说完,张明熹忙瞪了他一眼,秦聪知道话说错,赶忙停住。这一顿酒饭,直吃到二更过后,才尽欢而散,张明熹命姚宗鸿将堂屋后的两间卧室整扫一番,让易兰芝独睡里面一间,蓝剑虹张啸天二人睡在外间,他们四人则搭临时床睡在堂屋。 沈静容见魏泰诚骤然收住势子,转身观战,自己也就秀目凝神,向来人一望!只见两位俗装老人,年纪全在六旬左右,一个银须飘胸,紫面电目,手中舞着一把金背劈山刀,正在和蓝剑虹打的火热。另一个和易兰芝交手的,瘦长个子,颚下三寸短须,长得獐头鼠目,看年纪似要比那和剑虹交手的小了三四岁,长剑挥起来,如千蛇飞舞。沈静容初历江湖,只能看出这两个俗装老人的武功超凡,却不认识哪路人物!她正在疑惑,一眼瞥见魏泰诚面色铁青,而且细步后移,准备逃走!沈静容哪肯让他就此走了,娇躯一晃,捷若风飘,窜到魏泰诚面前,拦住去路,低声道:“魏老前辈,要走不难,但你要告诉我,这两个人是谁?与你有什么恩怨,何以你这样惧他!”沈静容聪明绝顶,她一见魏泰诚的脸色,和蓄势待逃,就知道他与这两个俗装老人有很深的恩怨,而且畏惧对方的武功,自己正好不知道此二人的来路,不如乘此逼问魏泰诚,万一蓝剑虹师兄妹不敌,摸清了对方的底细,也好助他们一臂之力,所以她才骤然拦住魏泰诚,逼他说出过中情形。魏泰诚为势所迫,电目扫了静容一眼,也压低着嗓子,对沈姑娘道:“这两人是冀西清风店,清风三老中的两个,那紫面银须的是老二,穿云燕子邱天泽,那瘦小个子是老三,草上飞蛇邱天绵,老大多手白猿邱天世,和他们一个堂弟花花太岁邱天长,可能坐镇帮中,在指挥着这件劫擒金龙参的事情。”话至此略顿,目光扫了正在和蓝剑虹师兄妹斗至生死关头的邱氏兄弟一眼,又道:“他们四兄弟以‘世泽绵长’四个字命名,在冀西清风店开山立堂创设清风帮,老大多手白猿邱天世自称帮主,三个兄弟分掌三堂,在武林中无恶不作,在地方上残害乡民,清风店附近两三百里路内的老百姓,无不怨声载道,老朽在六七年前因点小事,与他们兄弟结下梁子,现在若与邱氏兄弟正式见面,难免闹得不愉快,所以,想乘他们尚未发现我之前离去,免得旁生枝节……”沈静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珠,在长睫毛中转了两转,轻道:“多谢你告诉我,现在你走吧!”魏泰诚转身拔步,走出未及两丈,沈静容突然喝道:“慢着!”魏泰诚闻喝,忙一停步。沈静容已窜近他的身侧,轻道:“魏老前辈,劫取金龙参的事情,有我紫飞燕沈静容在蓝剑虹身边,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!”魏泰诚只气得面色青里透白,恨恨的“哼”了一声,拔步就走,未出五步。忽闻背后响起飕飕风声,情知不妙,疾忙一个旋身,伸手一折,没抓着东西。再看时,只见沈静容手中抄住两把柳叶飞刀,看着魏泰诚盈盈笑道:“邱氏兄弟,不但武功高强,且确实心狠手辣……魏老前辈……好险啊……”说话中一扔玉腕,月光下只见银茫电射,两柄柳叶飞刀,分向穿云燕子邱天泽,草上飞蛇邱天绵袭去!但闻一声“唉哟”邱天泽持刀右手中了一把飞刀,金背劈山刀,脱手而出,落在地上。邱天绵草上飞蛇这个绰号,果然得之无愧,听耳边响起金风破空之声,倏的收招,身形一倒,贴着独院中成行的矮松树梢,就像一条粗蛇,霍的到了二哥身旁,飞刀早已掠空而过。接着听到魏泰诚,说声:“蒙沈姑娘援手,此恩日后有机,老朽定当图报!”话说完,人已腾空三丈,在半空一抖身,迳往东北夜空飞去,眨眼不见!变起娥倾,加以沈静容的身法奇快,不但邱氏兄弟愕然,就是蓝剑虹易兰芝及在场所有的人,全都瞪目咋舌,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情!此时兴隆客栈的独院墙上及院中地下,虽然站满了好几十人,却声息全无,如同死寂!半晌,沈静容才浅笑盈盈,轻移莲步,走近清风帮邱氏兄弟的跟前,福了一福,道:“两位堂主,为了这十九株龙参,不远千里而来,真是难得,不过,遗憾的是灵果确未在蓝相公身上,两位老前辈与小女子我,这趟路费可算是白发了。”这当儿邱天绵已替二哥裹好了右腕上的刀伤,他们邱氏四兄弟之中,要以老三天绵性情最暴,沈容静说完话,他忙迈上一步,怒目圆睁,厉声喝道:“我们兄弟与魏老贼有些过节,我用飞刀伤他,是欲洗前恨,你是什么人?竟敢伸手管这桩闲事。”沈静容仰面一阵娇笑,声音虽若银盘走珠,甜朗悦耳,但其中却隐含着一股袭人劲力,在场的人,除了她带来的派中高手之外,无不暗自惊骇!沈姑娘一声笑过,秀面陡的一沉,说道:“邱三堂主果然武学超群,在和人家交手过招时,尚能偷发暗器,不过,乘人不备,暗器猛向人家背后击去,未象有些失去英雄本色,也会遗笑江湖。”话至此两声冷笑而住,随着又道:“小女子初历江湖,藉藉无名,你邱三堂主是不会认识我,但家师赤灵道长贾云亭,你总该听人说过吧?”邱氏兄弟一听她是崆峒派掌门人赤灵道人的弟子,着实吃了一惊,再一衡量目前情势,敌众我寡,二哥又腕受刀伤,自是不能再和人家动手,不如乘此机会,先离了客栈,一方面二哥医治伤口,一方面用自己带出来的信鸽,传书清风店总堂,将过中详情禀告大哥,听候大哥命示……。心念既决,忙冷冷一笑,道:“难怪你年纪轻轻有这等身手好!今晚上这笔帐,我们清风帮自会去找你师父算,若在这里给你教训,让别人知道还说我们欺负小辈!”说此突顿,回头向邱天泽一使眼色,继道:“二哥,我们走吧!”清风三老在中原武林道上,算得上是顶尖的人物,三老全都有了成群儿女,不但他们第二辈个个学得一身绝技,就是帮中门人弟子,不下数百人,也都无不武功高强,今天晚上邱天绵竟在一个廿岁的女孩面前,说出了这席话,表面上听去,倒是蛮好听,实际上却丢尽了人,很显明他在畏惧沈静容的武功,和他们人多势众!且说邱天绵话说完,替二哥拾起金背劈山刀,兄弟二人一点地,只见身形一晃,已双双上了墙头,在上一借势,身腾三丈,半空中身子一平,疾若离弦快箭,向东北方夜空飞去,眨眼不见!身形之快,不但使蓝剑虹、沈静容、易兰芝等后辈,觉得世无其匹,就是数十年江湖的郭昭民、蓝晓霞、张啸天及崆峒派中的数十名高手,都认为是生平仅见,无不叹为观止!邱氏兄弟走后,沈静容秀目含情,向蓝剑虹一扫,上前笑道:“蓝相公!金龙参既不在你身上,妾这趟也算是白跑,不过,敝派并不会因此而罢休,家师对这神果志在必得,自是一定要追查得一个水落石出!”紫飞燕沈静容,虽然是崆峒门下弟子,算起来是蓝剑虹的仇敌,但剑虹天性谨厚,心想,今天晚上连遇武林中罕见高人,若非她援手,自己这行人恐怕多少要惹到一些麻烦,是以,无论怎样,自己应该向人家说几句感谢的话,在情理上才讲得过去!想至此,忙抱拳一礼,笑道:“蒙姑娘援手,击退强敌,蓝某人感激之至,至于十九株金龙参的事情,我也希望贵派能追查个水落石出,到时候也好使蓝某重见一次幼时曾为我所采获的灵果!”沈静容本来是个绝顶聪明的女孩,但此时她却被蓝小侠的俊美所迷惑,蓝剑虹的最后一句话,含意何在?她竟没有听出来。剑虹话说完,只喜得她心花怒放,一挥手,向群立墙头的派中高手叫道:“各位伯叔兄弟,金龙参既不在蓝相公子身上,我们找他无益,不如离了米灵镇,再去设法找寻那夺得灵果的人,走吧……”语毕,又是一挥手!沈静容的话,谁敢不听,只见四周围墙上的人,有如乱箭射空,人影嗖嗖,顿刻间已全部撤走,砖墙上已空无一人!独院中的沈静容与李小红,走在最后,静容这妮子真痴,临行时,还走到剑虹面前,低声道:“蓝相公,将来你真会去崆峒青阳峰吗?”蓝剑虹点点头,微微一笑,也低声道:“青阳峰我总要去的,不过哪一天,却没有一定,姑娘如果回山时,请替蓝某代向令师致候,就说晚辈蓝剑虹有一天会来向他老人家叩安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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